“三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被这样钳制住,崔时烟当即便慌了心神,一边扭动胳膊,一边质问着她。
沈清却是很享受被她这样瞧着,旋即露出笑容,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
“好妹妹,怎么这样看着我,我可是事事都想着你,真叫人伤心呢。”
“你打扮成这样,是不是要去逛庙会呀,真是巧了,我与婉儿姐姐也要去庙会,不如你与我们同去?”
听着是在同她商量,实则没有给她任何说不的机会。
被人强行拽上马车的时候,正好被车内的曹婉瞧见了这幅狼狈的模样。
对方先是掩唇笑了一声,而后用颇为可怜的眼神看着崔时烟。
“今夜怕是要麻烦妹妹了。”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麻烦是什么意思。
后来这一路上,她们饿了渴了都是差使她下车跑远路去买来,瞧见了什么新鲜的好玩的也是差使她去挑来给她们看,不满意了又叫她重新买。
而现在,身下的车驾又在减速慢行了。
趁着崔时烟发呆的功夫,沈清与曹婉迅速交换了个眼神,而后由沈清先手撩开了前帘。
“我们瞧见前面有卖兔子灯的,婉儿姐姐想要一只,你去买来。”
崔时烟点点头,平静无澜的眼里瞧不见什么情绪。
卖兔子灯的地方有些偏僻,需要绕些路。
就在她背身向前走的时候,曹婉也露出了半个脑袋,朝车驾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后立刻跟了上去。
“老人家,我想买一只兔子灯,请问要多少钱。”
“三个铜板。”
“给。”
崔时烟熟练地从钱袋里摸出三枚铜板,接着从老人家手中接过那盏兔子灯。
模样的确是小巧可爱,只是这风也渐渐大了,许是此处离河畔不远,便也格外的冷。
她搓了搓发冷的双臂,提着灯预备往回转。
可才转身,便叫她傻了眼。
原本停着车驾的位置此处只站着几个行人,而渐远处是快要驶出视线的车辆。
她被丢下了……
拎着兔子灯的少女站在冷风中,她的目光自迎面走来的,洋溢着幸福笑容的一家人身上擦过,那其中是羡慕,是向往,也是遗憾。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想念故去的双亲,若他们尚在人世,她此刻也应当是那样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模样吧。
思及此,崔时烟失落的垂下头,而后又迅速的振作起来。
即便是用两只脚走,她也能走回去。
就算走不回去,兄长回去后若是发觉她不见了,也会找过来的。
她正这样想着,手中的兔子灯却忽然闪了闪。
地面上逐渐贴近的一道人影瞬间叫她脊背发凉,脑子也跟着一激灵。
不对劲!
有人在身后!
崔时烟紧张地咬着唇,试图往人多的地方钻,同时宽慰自己也许是想错了,也许就是一个同路的人。
可她逐渐僵硬的后颈,以及像定住了一样打死都不能回头的脑袋暴露了内心真实的恐惧。
崔时烟瞪大了眼睛,狠狠盯着地上的人影。
她往左走,那人便往左。
她往右走,那人也是往右。
她加快脚步,连呼吸也都加快了,那人也跟着她快步靠近,近得她都能瞧见他长靴的颜色。
就在崔时烟笃定此处人多,预备拔腿开闯的时候,那人却伸手将她的手腕扣住,又一把捂住了口鼻,佯装成二人熟识的样子。
“娘子……我都说了别生气了……怎么还走得这么急……”
他将她卷入黑色的披风之中,在旁人瞧来,倒真像是谁家小娘子同夫郎闹了脾气,不肯听夫郎解释。
陌生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住,那样难闻的味道叫她顿时应激得要生理性地干呕起来,眼泪也被逼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强行拖哪里去,只记得死死抓住手里那盏兔子灯,像是溺水的人拼尽全力抓紧面前的浮木一般。
男人的力气有些大,很快便将她拽到了一处无人的巷子里,而她也像一件货物一样被甩在地上,本就只有一点亮光的兔子灯也因着这个动作直接熄灭。
“你要做什么……”
崔时烟迅速爬起来,将长木柄牢牢护在身前,脸上还留有泪痕。
面前的男人看着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可现下她再也细想不得,几乎是来不及喘气地连声道,“你是为了钱吧,我现在身上没有钱,但是我、我兄长有钱,你若要钱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去找他。还有还有,我是住在将军府的,将军府、将军府你知道吧,沈将军是我姨丈,他也会给你钱的。”
“我可以保证你能拿到很多很多的钱,并且可以保证你安安全全的离开盛京,只要你不……不伤害我。”
说到这里时,崔时烟咽了咽口水,这模样看上去瞧着镇定,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其实在发抖,指尖也发凉,上下两侧的齿关因着轻喘磕碰着。
“没用的,要怪就怪你……你惹错了人。”
油盐不进的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继而动了动筋骨,发出“咔嗒”的声响。
朝她伸来的大手,在这个黑夜里如鬼魅张开的血盆大口一般,就要将她扯入无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