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棋艺不精,要让表兄看笑话了。”
崔时烟连忙道,可身子却已然坐到了沈晦如对面。
她确实喜欢下棋,也有些喜欢瞧见这张脸,此刻更是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想要了解他更多。
印象里,这个人做什么都很厉害,全然一副有条不紊、轻而易举的模样,像是另一个兄长。
可越是这样,崔时烟便越发担心,她担心日后若是这二人真的都有所建树,若是沈琛想在沈家争一争,沈晦如恐怕是个强有力的对手。
思及此,已然落错一子。
待她反应过来时,攻势迅猛的黑子早已将白子吞吃入腹,更是将她的去路封住,让她无可遁逃。
她忽而顿住,指尖捻着的白子也随着动作一齐凝滞,不知该落往何处。
“心不静,便容易露破绽。”
沈晦如温声开口,极深极黑的瞳孔内是瞧不见底的深潭。
崔时烟拧着眉头,双唇紧抿。
“啪”的一声,白子落下,试图另辟蹊径。
紧随其后的也是一声清脆的落子声,黑子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紧咬着白子。
当真是难缠,少女的双颊因着情绪调动而沁出些薄红,她的呼吸也跟着一并加快,好似不是在和他对弈,而是掉入了一个由他布下的的越挣便扎越难挣脱的陷阱中。
白子落在哪处,黑子便如影随形地贴了上去,看上去是白子主动,实则是黑子不急不躁地引诱着白子靠近陷阱。
“该你了。”
听得他的轻声提醒,崔时烟才从恍惚中抽回神,再度提着白子不知该落往何处。
而横隔在二人之间的棋盘,显然已成定局。
崔时烟望着棋盘上犹如困兽的白子,自叹不如,“表兄棋艺精湛,是我技不如人。”
“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棋并不差,只是对弈时不够专心。”他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奁,淡然道,“能告诉我么,表妹分神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或者,表妹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后者在他的注视下,陡然睁大了眼,而后瞳珠不安地转动着,看起来有些紧张。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没、没什么,不过是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想到了从前兄长教我下棋……”
说到这里,崔时烟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住了嘴,同时心虚地瞥向他。
沈晦如对此却没什么反应,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挑,“今日与表妹这局棋,下得很是尽兴。”
见他这般,崔时烟也暗暗松了口气,接着她像是找补一般,将盛有糕点的食盒推向了沈晦如。
“表兄棋艺在我之上,方才也从对弈之中学得不少新东西,今日新做了些甜食,若表兄不嫌弃,可以当作佐茶的茶点。”
崔时烟微笑着看过去,怎料对方并没有直接接过。
“我不爱吃甜食。”
是没有想过的回答,她不由怔住。
喜欢吃甜食的是沈琛,这糕点本来也是为了沈琛做的。
“是我思虑不周了。”
于是她讪讪地伸手预备收回,想着若是怎么样都送不出去的话,便拿回去自行解决了。
不料,才伸手,便触到了沈晦如同样伸过来的手。
他的手正好覆在崔时烟的手背之上,明明那掌心还有些冷,却烫得她立刻缩回了手,而后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后者也适时地说明,“虽不喜,却也不是一点都吃不得,既是你送出的,也没有叫你收回去的道理。”
听到这些话,崔时烟倒有些恍惚了。
这个人……倒也不全似她印象里的冷心冷情的模样了,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
记忆中,他的身边一直都只有那个唤做不言的随从近身随侍,旁的下人都离得远远的。
有时不言出去了,他便是一个人,不是去书房,便是在这亭中,瞧着十分孤独。
当时的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像是看着一棵树的枯荣,一株花的盛开与凋零一般,没有想要了解更多的好奇心。
当然,现在的她只是多了一些好奇心,她还是将自己视作旁观者。
近来他的轨迹与此前虽然一般无二,却也有着不一样的变化。
崔时烟心想,或许是因着岑吟雪的缘故。
据说他们二人曾是旧相识,幼时有过一面之缘。
这分明是话本小说里会写的桥段,若是真的成就了他二人的姻缘,那么也许……
想到这里,崔时烟忽然有了精神,此时她已然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正捧着一册新话本在炭盆边取暖。
她眨巴着眼,瞧向一旁预备打盹的秋容,“你先前打听岑姑娘的时候,她们是如何告诉你表兄与她相识的?”
“姑娘怎么问起来这个?”秋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是听府里那些来得久的那些姐姐说的,当年二公子得了怪病昏迷不醒,幸得岑姑娘的师父老神医出手才得以痊愈。”
“老神医那段时间常来府中,岑姑娘也时常会过来,应当是那个时候就相识了吧。”
听得这些,崔时烟却皱了眉头,“你是说,表兄生了场大病?”
从前的确是听过这样的话,但她那时并未细究这背后是何情况,只当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是啊,二公子现在体弱便是那时落下的病根,据说是一种怪病,险些要了他的命。”
秋容补充着,府中的老人不算多,老人嘴巴严实,不肯透露半句,后面新招来的人对此也都和她一样,只知道这些。
怪病么……
崔时烟原本蹙着的眉头渐渐松开,她好似抓住了一些信息,欲要对此展开联想。
恰在此时,一阵极不耐烦的拍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