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近日是双喜临门,热闹得不行,不仅是因着沈将军新立下的战功受到了圣上的嘉奖,于军中历练的长子更是因保护皇子有功而被调回京中任职。
“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沈家如今还真是风光啊。”
“那可不,听说媒人都要将沈家门槛踏破了。”
茶摊上对坐的茶客正惬意地摇着折扇,遥看着门庭若市的沈府。
“那群人可都是为了那位沈大公子,往日不都嫌他生母是外室,都不肯差人相看,如今倒是不管不顾了。”
“这可是巴结沈府的好机会,若是结了这样的亲缘,招了这样的乘龙快婿,日后指不定怎么风光呢,谁肯错过。”
就在二人侃侃而言的间隙,一架装潢华丽的马车正稳当地停在沈府正门。
车内坐着一位上了年纪却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在她的左侧,坐着一位与她有着相似眉眼的年轻女子。
女子脸上盛着傲气,肩颈也端得挺拔,有些不屑地瞥了眼车外的那群人。
“也不知姑母看到这一幕,脸色会是如何的精彩。”
“婉儿。”妇人闻言,秀眉微蹙,“等会儿到了你姑母跟前,这种话便不要再说。”
“阿娘,你总是这般怕她,别忘了,她曹蘅再如何也不过是出嫁的曹氏女,咱们娘俩才是真真正正的曹家人。”
“好了,莫要再讲这样的胡话。”
似乎是妇人的软弱令那位唤做“婉儿”的女子语塞,她果真也没再说话。
此方唱罢,彼方登了场。
连日的热闹景象令这座府宅有了不同以往的生气,这其中也与沈将军的归来有关,他此刻正在平日练武用的场地上舞着长枪,身旁站着大病初愈的沈琛。
“怎么样?”一场下来,沈将军气喘吁吁地接过沈琛递来的汗巾,“为父还没退步吧?”
“身法与从前一般无二。”
沈琛微颔首,也顺势同他报告着近日探查到的消息,与追杀他的那群人有关。
这些结果似乎已然在将军的预料之中,他并不意外。
“皇储在外流落多年,一朝寻回,自然有不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中的一些人会有所动作,并不稀奇。只是我儿……你可知道为父既然明知那是份苦差,为何还是交由你来完成。”
“此前,儿以为这是父亲想要考验儿在军中的所学所得,但是在知晓这一切之后,儿明白了,这是一份投名状。”
沈琛如实地将自己的所想说了出来,也收获了父亲赞许的目光。
明安帝近来缠绵病榻,体弱恐时日无多,奈何膝下虽有三子,却无一人堪当大用,因而立储之事一直悬而未决。
原本最有希望立为储君的是二子端王,只是他生性多疑,亦擅于结党营私,便也一直被搁置。
如今明安帝寻回了流落民间多年的幼子,欲封为弈王,朝中三王分立的格局又是大变。
据悉,这位弈王殿下为人清正率直,即便是在民间也享有美名,如今归来,恐成为最有望的储君人选。
有望争储的新王背后亦需要一个可靠的助力。
虽然沈氏从来无意参与皇权纷争,可长久的中立在他人眼里也是一种罪,为了沈家的将来,他们也不得不做出改变,做出抉择。
“琛儿,你是我的长子,我知你不喜这个家,但为父已经老了,手里的枪也渐渐握不稳了,沈家的将来还是得依靠你和晦如这样的年轻人。”
沈将军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沈琛的肩膀,眼神中既是愧疚又是盼望。
他这一生,作为臣子,无愧于国,无愧于君。可作为一家之主,作为一个父亲,他愧对于爱人,愧对于妻子,更愧对于子女。
“我这辈子不求别的了,只盼着你们早日成家,早些过上平稳的日子。”
沈琛没有说话。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要真正的出人头地,便是为了一朝取得青出于蓝的成就后,携着母亲的灵牌与妹妹时烟另立府宅,从此也无人再能看轻他们。
这对父子之间存着的心结,并非三言两语便能轻易解开,更何况还夹杂着一个来者不善的曹夫人,后者更是恰逢其时的出现在他们跟前,还冷着张脸。
她最不喜的便是瞧见自己这位薄情的夫郎,成天只围着那对外室母子打转。本以为那女人亡故之后,将军自此能够收心,不料即便是回来了,也一门心思为了庶子谋划,全然不在意她的一双儿女。
当真是可笑至极。
“夫君,曹家来人了,我已差人将他们请至前厅。”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上扬的眼眸中满是漠然,仿佛来此只是为了告知。
“既是夫人的母家来访,正好我们一同前去。”
沈将军说着便要邀沈琛也一道过去,后者显然是寻了借口推脱了,而后在曹夫人越发不悦的眼神警示下,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虽说是借口,但他确实也需要去见一见岑姑娘。
此前在调查追杀弈王与他的那群刺客时,他意外发现了一些与这位侠肝义胆的医者有关的事。
想着还是要问上一问,沈琛兀自朝着岑吟雪的住处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正向自己走来的、提着食盒的崔时烟。
“兄……”
她正要开口唤他,却见他正往着那条熟悉的小道上走,嘴角的笑容也微微一滞,攥着食盒的手也因无措而收紧。
怎么又去找她。
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说不完的话。
想起这些时日,她去看望沈琛时,总会瞧见岑吟雪在旁边,心头一时间也是五味杂陈。
不知不觉间,她捧着食盒,走到了一处凉亭附近。
无心往那处瞥了一眼,却正巧对上沈晦如看来的视线。
他端坐在凉亭里,一手捧着棋谱,一手复原着棋局。
没来由地,崔时烟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夜他的模样,也回想起彼此之间那样近的距离。
他到底为何会那样?
饶是她再如何觉着那夜仿佛是她臆想出来的一般,可自己也清晰地知晓那一切的确发生过。
出于好奇心,她探究地走上前去。
“表兄这是在下棋?”
“嗯。”他淡淡回应,视线却又回到棋谱之上,“不知表妹可愿与我手谈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