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从沈晦如有记忆以来,他便被母亲,被身边人寄予了厚望。
“小公子快快长大,将来也能继承将军的衣钵。”
照顾他的侍女也这样告诉他。
“芸娘,我不喜欢练武,我喜欢看书。”
童言无忌,年幼的他随口说出了心中所想,以为那不过是一句平常的话。
却不想传到了母亲耳里,甚至将身边的一众仆从都捉去,赏了一顿棍鞭。
同时还勒令下人们今后都不许教坏公子。
曹夫人一直忌惮那对被养在外宅的母子,尤其是听到沈琛早已习得基本的枪法,便也着魔一般要求沈晦如同样如此。
哪怕手脚都被磨出水泡,在烈日下晒得发昏,他都得一直练习。
那时,在他小小的世界里,只有芸娘陪在他身边照拂,烧到高热时他也会混淆,对着会为他落泪的芸娘唤了声娘亲。
也正是他的这份信赖,芸娘在曹夫人面前也渐渐说得上话,在沈府也做得上事,后来连采买府中日用这样的美差都能揽下。
日子久了,她更是在府中出入自由,有时还能带沈晦如出府散心。
直到某个雨后初晴的午后,芸娘说要带他去市集买新做好的糖人。
他欢喜地跟着去了,不料糖人没买到,倒被人引向一个鲜有人至的僻静处。
有人从身后用沾了迷药的布巾捂住了沈晦如的口鼻,不知过了多久,当他醒来时,便发觉自己已然躺在一间昏暗的密室内,喉咙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贯老实的芸娘则心虚地站在一旁,眼神躲闪,不复往日的温柔。
“小公子,别怪我,我们只是求财。”
原来她自那日被鞭笞之后便怀恨在心,也彻底认清了一日为奴终身下贱这个事实。
于是她靠着外出采买的机会悄悄联系和她相好的男人,密谋着如何绑架府上的小主人,只待时机成熟,他们便能狠狠敲诈一笔,然后远走高飞。
而在他被绑的当夜,沈府上下灯火通明,大门内外不时有人进出,连被仆从急召回府的沈将军也是急得一宿没合眼。
他吩咐手下将城门处经过的人都仔细盘查,也挨家挨户地排查可疑人员,势要将贼人捉拿归案。
熟不知,芸娘并着她的同伙现下正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蛰伏。
她拖着被药哑、打断了手脚的沈晦如藏进了一间废弃的宅院,更是将他丢进了宅子中的密室关了起来。
接下来数日,他们便如同老鼠一般过上了不见天日的生活。
期间芸娘的同伙在闹市中佯装成卖肉的屠户,一直在威胁沈家要赎金,还放下狠话说不给赎金就等着见尸首。
可惜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当一切阴谋败露后,那同伙当即便被捉了个现行,临被捕前,他为了不供出芸娘,心一横便撞刀自戕了。
芸娘那天其实也在那里,目睹男人的死状后,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哭喊声,扭头便往藏身处走。
而自那之后,芸娘像是忽然变了个人。
看向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愧疚,只剩下令人胆寒的疯狂。
她开始时不时虐打沈晦如,甚至还想过就这样掐死他,送他下去给自家男人赔罪。
当她狠狠钳制住幼童的脖颈,瞧着他的脸变得又青又紫,瞳孔逐渐上翻,仅剩一口气时。
芸娘松开了手。
她披散着头发,双目通红,犹如什刹修罗,而后发出了更为疯狂的笑声,像是陷入了一种癔症一般,胡乱地摸着脸。
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你不能死,你现在还不能死。”
她将沈晦如带了出去,丢在大街上,像栓着叫花子一样拴在烈日之下。
而芸娘则是一脸得意地在暗处露出笑容,那群人恐怕永远也想不到,他们正在找的小公子现如今像狗一样趴在地上。
比起直接让沈晦如就那么死去,她要先毁掉这个孩子身上所有的傲气与尊严,毁掉这些上层人与生俱来的优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