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那样真切,那样的诚恳,饶是再冷心冷血的人,瞧见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想必也会动容。
就这样等了许久,崔时烟听见那人似乎掩唇轻咳了几声。
“既有悔过之心,便好好抄写。惩戒过后,自有机会亲自向她赔罪。”
点点头,同时也抽出帕子拭泪。
盼望着方才那番言行能够让他心里少些戒心,当然,她亦明白什么叫见好就收。
之后的日子里,沈晦如经常会来书阁,每次都会坐上好一会儿。
只不过除了那日的交谈之后,他们之间,鲜少再有对话。
这对崔时烟而言,其实是一桩好事。
翻动着桌案旁堆叠起的厚厚一沓纸页,至多抄写半日,便能完成了。
思及此,她也难得地提前从书阁离开。
一路行至沈琛住处附近时,她心中还有些忐忑。
岑姑娘……应当还守在兄长身边吧。
若是此时自己推门进去,定然是要与她见上一面的。
见面之后,总是要说话的。
她得做些什么,来修补在旁人心中已然破裂的形象。
思及此,崔时烟叩响了那扇门。
没一会儿,房门被人拉开,门后那人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崔姑娘。”
岑吟雪瞧着门外站着的素衫少女,当真是不知该以何种表情应对。
是失望吗,还是抗拒。
毕竟她也曾真的想要与她交心,真的拿她当自家妹妹看待。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那样毫无预备的情况下,做了旁人刺归来的刀子。
用着拙劣的,可笑的手段,少年人本没有多少城府,以至于她也无法真的冷下心来指责。
“岑姑娘,对于那日发生的事情,我应当向你赔罪。”
她倒也没遮掩,恍若朱笔铺绘过的眉眼下是易碎的脆弱。
“那日我出于私心,听从了旁人的指使去构陷你,是我不该。”
“岑姑娘一直在费心救治兄长,我却不识好歹,实在是罔顾兄长这些年的教诲,罚抄书还不够,待兄长醒来,我定会向他禀明……”
崔时烟正要继续说下去,却听见岑吟雪出声打断了她。
“崔姑娘,我不怪你。”
对于崔时烟在沈府的这些日子并不好过这件事情,岑吟雪确实是有所耳闻的。
对方平时在沈家人面前的小心翼翼,在自己面前的察言观色,都是自小在寄人篱下的环境中养成的性子。
漂泊的浮萍,无论在哪里,都无处可依,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另一片浮萍。
她们这样有着相似境遇的人,本该是惺惺相惜,不应该为着这样的事相互误解。
“崔姑娘,你我本就不易。”
“我知你那日是迫于无奈,还有那些罚抄,恐怕都经由你一人完成,我再有不满也不该向你诘问。”
崔时烟恍然抬眼,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对方会这样说。
“这件事也不必向你兄长提起。”
岑吟雪拉起崔时烟的手,将其引到了沈琛昏睡的床边。
知晓崔时烟对沈琛的依赖,于是又宽声安慰着她。
“近来沈公子偶有醒来的迹象,你且安心,待他醒来,我定当第一时间通知你。”
她这样同崔时烟说着,对方的心思却早已落在床榻之中躺着的那人身上。
“那就多谢岑姑娘了。”
崔时烟定定地瞧着昏迷不醒的沈琛,心疼地抚过他略显消瘦的侧脸,鼻子也不自觉发酸。
从前,她总盼望着能够像这样守在他身边,轻声将他唤醒,而后替他穿衣,目送他出门。
奈何长大之后,他们总是匆匆地相聚,又长久地分离。
那些尚在嘴边未能说出口的话,皆在每个无人的深夜化作思念频频入梦。
这样的情意没办法向旁人言说,更不敢让他察觉。
悄然擦去眼角的泪痕,崔时烟吸了吸鼻子,更为诚恳地攀住岑吟雪的双臂。
“兄长若是醒来,烦请姑娘定要第一时间告知。”
想来是太过担忧亲人的安危,此情此景不免叫岑吟雪颇为感动,清润的眸子里现出几分柔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