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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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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至夜,歌台舞榭,千灯迷醉。

迎春湖畔往来皆是神仙客,堕入凡俗无可哀。一众姐儿披帛盈香倚楼阁,笑声清脆悦耳,似那摄人心魂的铃儿,只摇着、晃着,引来颊生红云的男儿。

那少年生得伶俐,身量不高,只衣着样式有些素,衣料却是好的。

他在门外犹豫半天不敢进,也不知身后哪个搡了他一把,他才踉跄着跨过了门槛。满目灯花,一呼一吸便闻勾魂摄魄的香蜜,男人与女人相互欺哄取悦,晶莹剔透的酒水淌在美人怀,潺流温柔乡。少年见状,红一张脸要跑,被个明艳女子款款缠臂。

吓得他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椅上,凉飕飕的。

女子见他这般,一滩春水似的滚入其怀,调笑说:“公子好个纯情郎君呐!”

他的脸火烧:“我……不是来做这事……”

女子笑靥如花,口吐兰香:“来这儿的,只为殿前欢。”

她说这话让另一个发上簪花的女子听见,簪花女子插话道:“霖儿姐姐说错了,还有的,是为铜臭。喏,后边儿那位爷还未走呢!”

簪花女朝后头无人敢去涉足的静室努嘴,只见静室前立着个面相干净的随侍。

少年怀里的女子瞥一眼,眸里闪烁,“哪位爷,不曾唤我,我怎么不知了?”

簪花女以袖遮笑,说:“不唤你的,更不唤别的姐儿,还是哪位,不就是七爷了?”

少年听到这声“七爷”,才敢抬起涨红的脸望向静室,急得焦头烂额。那面相干净的随侍,恰巧也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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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节分明的手舒张,食指与中指并行,缓慢地敲击着一只象牙牌九,一提一压不失力道,是一次又一次欲擒故纵的威胁,指关节处的厚茧随之若隐若现,好像随时要将那张牌碾碎。

在座除他,其余众人俱是屏息凝神,额头汗珠密布。

眼看那只手骤然停下敲击,搭在牌背上,仿佛要掀出什么令人惊心动魄的鬼怪。余下三人眼睛发直地盯住这处。

那手虚晃一招,转去一旁的瓜果盘内抓出一把瓜子。孟皋往后一仰,椅子腿翘颠颠的,他抬起右脚搭在另一条腿上,也翘颠颠的。

嗑起瓜子。

那三人呼吸一滞,险些昏过去。

“七爷!”有人极其悲愤地拍桌,桌上牌九抖两抖。

孟皋不以为意,笑了起来,“你们盯着,我紧张。来来来,都别虾蟆似的拿眼瞪我,吃瓜子儿。”

他将瓜果盘往中间一推,看那三人不动,又说:“不爱吃瓜子可以吃花生,果脯蜜饯也是有的,都埋在下头呢。”

说完,孟皋又转过头去看他左侧吊着的金笼,吹两声小哨,用剥好的瓜子仁儿伺候里头毛色乌亮的八哥。

坐在他对面的钱辛一脸难言之隐一样求道:“殿下,给个痛快吧,咱们这一晚上连袴裆都要输给您了,这把您要是再赢,买十车鸟都行,就别稀罕您那破鸟了!”

此人句句说是孟皋赢,孟皋哪不知他们个个口是心非,其实都想靠这最后一把翻盘回本。可他坏,就喜欢这样吊着人得趣。

“我是你大爷!”

字正腔圆的,将那三人惹傻了眼,他们面面相觑,尚未明白究竟是谁口出狂言,正被孟皋喂着的八哥又抖抖一身黑羽,鬼头鬼脑,神气地叫唤着:“我是你大爷!”

孟皋扔下瓜子,不顾另外三人脸色铁青,抚掌大笑。

静室门开,张怀礼见主子乐作这模样,竟心生一念,不想立即通报。可他又明白,只要事关那人,主子就急着想要消息。

他去到孟皋身旁,孟皋憋笑,招手让他近身,他于是拿手护嘴,贴耳密言。

傻坐着的三人便见七殿下才压下去的嘴角又扬了起来,乌眸堪比日下的玛瑙,热烈闪动。

孟皋踩椅弹起,大步流星地挨到后门离去。身后的张怀礼却是不紧不慢地将挂在衣架上的斗篷取下,横搭于臂,又拎起锁着八哥的金笼,无波无澜地说:“殿下要事在身,恕不奉陪。桌上的钱财就当殿下赔礼,还请各位大人自行均分。”

语毕,他亦紧随孟皋,从后门走了。

留下三人大眼瞪小眼,又盯着桌子中央的银两愣一阵,这桌上可不止他们三人的家当,孟皋这回玩得大,少说也往桌上先押有一百两纹银吊人胃口,如今说不要就不要,实在让人费解。

钱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今儿不是休沐么?怎么,他最后这张牌是送命牌?救不活啦?所以跑路?”

一人嗤笑,“你不知道,就算天塌下来,只要七爷玩儿得不尽兴,他就雷打不动。能撵得动七爷的,只能是那位……”

这人挑着眉毛,笑得一脸暧昧,另一人立刻领会,也捂嘴贼笑。

钱辛皱眉急眼道:“你俩别打哑谜,快说!”

“嗨!还能是谁?”贼笑的人一挥手,“京城里谁都知道咱这位七爷不近女色,却偏爱同尚府的公子形影不离。那尚明裕虽是个习武的,但长得是半点没个武夫样,眉清目秀的不比那些娘们儿差,这不,该是让咱七爷瞧上了,想娶回宫里当娘娘哩!”

钱辛吓一跳,立即四下瞧瞧,害怕地道:“小点儿声,你可别瞎说!”

虽说近来男风盛行,可孟皋坏是坏,吃喝赌占三样,唯独不风流,不仅不风流,还有些过分洁身自好。听闻有人想巴结他,送去个雌雄莫辩的小男倌,真真是不可多得的好货色,未想那男倌被他打得鼻青脸肿送回去,他从那以后放言,若是再有人打这歪主意,他头一个将人绑起来扔进暴室等死。

但这尚明裕,又确实非同寻常。七殿下不解风情,却惯爱对尚明裕献殷勤,宫里头的珍宝日日往尚府送,像极了聘礼。

钱辛不敢胡思乱想,赶忙说:“说不准这牌是真烂,干脆把人吓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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