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对温墨举荐的人并不满意。
在他眼里,余白长相太引人注意,一部电影里不需要两个“小白脸”。
温墨就算了,毕竟是投资方的亲弟弟,演技算及格,有一波死忠粉能帮忙冲票房,用了大概率不会亏。
余白呢,黑料缠身,粉丝浮动不稳,出道三年作品少得可怜,还非科班出身,于情于理都可能影响票房。
说实话,要不是温墨推荐,导演连面试机会都不会给他。
他皱眉,不耐烦的将手中剧本卷成一团敲击桌面,来回打量余白的脸,“你确定要来试试?”
余白漠视他的鄙夷,深呼吸一口气,正色说:“是。”
虽然嘴上跟温墨打包票自己能行,实际上余白自己心里也没底,他许久前就听到了这部电影的风吹草动,前几天才托温墨拿到了剧本开始正式琢磨角色。
男二亦正亦邪,算半个反派。
他本人足够复杂,也承接了后续剧情转折的关键节点,和主角有种双生对照的叙事意味。
他是吊儿郎当的少爷“关系户”警员,没有本事,全靠背后家庭支撑混吃等死,在和主角进行前次探案过程中成了主角替罪羊,家庭惨遭毒手,心理逐渐扭曲。
主角不知他的变化,反而在下一次连环破案中找到了亲人,连续建功从无到有。
男二恨他永远光风霁月,哪怕一无所有也能靠一手烂牌打出王炸。
可另一方面,他也羡慕男主的坦率真诚,衬托自己宛如阴沟老鼠,最后联合反派做了奸细,结局自然惨死。
“好了,请问你想要我试哪段戏?”余白微笑说。
导演翻剧本的手一顿,被他自信的表情有所触动,“小墨,你去和他搭子,演最后对峙那段。”
旁边助理顺势取出假枪,递给两人一人一把,拿在手中是沉甸甸的重量。
余白感觉自己手有点抖,无法抑制。
他很快把自己抽离出来,像是挤走了自己一角灵魂,把李循然融入身体。
一个一无所有的大少爷,在对峙过程中有绝望、有偏激,更是疯狂和孤注一掷。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双方的致命点,温墨眼神坚定,双手持枪高声喊:“循然,你还要继续抵抗吗?”
李循然冷笑,在众人堵截里喜怒不形于色,泰然自若举枪。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别老装作一副圣父的样子,恶心透了。”
从有到无,越是崩溃越是正常。
眼神的每次锁定,瞳孔浮出浅淡的雾气。
“偏偏就是我为了你顶罪,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温墨反倒像是被挟持的那位,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怜悯和疑惑:
“什么顶罪?”
李循然盯了他很久,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答案,半晌后突然仰天狂笑,挟持枪支的手依旧稳定。
他笑着笑着,眼角流出泪花。
“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
“我全家!就因为你!你那天错穿了我的警服,他们报复我,杀了我全家,而你呢?找到了自己唯一的亲人,怎么能让我不怨恨!”
温墨愕然。
“不,不是,我不知道……”
“凭什么你生来什么都没有,大家却偏偏都喜欢你,我却偏偏错失一切,沦落至此?”
李循然笑够了,难以遏制眼中疯狂,他举枪的手颤动,显然失去了所有反抗动作。
“命运弄人。”他在众目睽睽下把枪口调转方向,直冲大脑命门——
“砰。”
巨响后,一切归于平静。
余白麻溜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衣角上的灰。
所有人都没吱声,余白猜自己表现还不错,把枪抵在导演桌前,挑眉问:“怎么样?”
温墨如梦初醒,一把把枪归回原处,还没夸奖,导演已先带头为他鼓掌。
“不错啊。”导演表情一扫刚才的不屑——
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只会炒热度的小演员真能演出那么点感觉。
尤其是最后心如死灰的态度,太逼真了。
人一旦顺眼,就能套上一层恐怖的滤镜。
导演紧急刹住对他长相的小白脸评价,扫去偏见,忽而发现余白也颇为贴合“富二代”那种吊儿郎当的气质。
获得首肯,余白拿到了角色入场券,身子一轻松,还没完全从李循然的角色中抽离,去休息室才缓过来。
这是他演戏生涯戏份最重的角色,也是最能共鸣的一位。
先拥有再失去的感觉,天底下没人能比他更懂了。
温墨见他面色不虞,这些天的反省让他的情商提高。
“余白哥,你演技真好,之前怎么没多拍两部。”
……
余白闭眼,感觉对方情商上升,可智商没能跟上,感觉男主能和温墨同频共振。
他双指并拢揉捏太阳穴,忽然又想起了摔门而出的方知年,想要去摸兜里的戒指,摸了个空。
被自己放在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