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塔希提岛回来的令闻像被热带烈日晒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透着一股被过度消耗后的虚脱。
蔫蔫地在家瘫了一整天,次日来到工作室时,那股精神气儿似乎还遗落在碧水蓝天之间,没能跟着他一起飞回来。
皮肤下仿佛还残留着海岛阳光灼人的余温,耳蜗深处隐约回荡着永不止息的浪涛声。每一块肌肉都在诉说着过度运动的酸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疲惫不堪的呻吟。
令闻把自己摊在办公室的深灰色沙发上,仰面躺着,一动不动。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靠垫上,晒成浅蜜色的手臂无力垂落,指尖虚虚抵着地毯。
空调送出沁凉的风,徐徐拂过发烫的皮肤。提前点燃的香薰蜡烛正静静燃烧,清冷的雪松与微苦的广藿香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弥漫,试图一点点包裹他,安抚他反常活跃后又骤然空虚的感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长达一小时,办公室的门被“咚咚”叩响。
未等他回应,门便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踏入,接着是那道熟悉而带着惯常戏谑的嗓音,自头顶落下:
“哟。知道的当你是去天堂度了个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哪个原始部落抓去做了苦力,好不容易逃难逃回来了呢。”
令闻勉强掀起眼皮,翻了个身,只露出一只没什么神采的眼睛。
秦玉山站在半开的门边,西装笔挺,公文包在手,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看都透着股欠揍的意味。
“外面……没人拦你?”
令闻皱起眉,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他进来前明明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算了……”
他懒得计较,重又闭上眼睛,
“我现在让你滚蛋也是一样的。出去,带上门,吃饭前别来烦我。”
“他们当然拦了。”
秦玉山却没有依言离开,而是踱步走进来,
“特别是你家那位‘门童’弟弟,尽职尽责。听我是有正事要找你,才皱着眉放行。他现在嘛……可能还在门外某个角落守着?”
“今越?”
令闻闻言眉头蹙得更紧,
“我不是给他放假了……”
休息的兴致被彻底搅散,他无奈地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将头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得到了毫不留情的逐客令,秦玉山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靠得更近,几乎挡住了窗口泻入的光线:
“有员工上赶着卖命,你们这些资本家不应该偷着乐吗?怎么还心疼上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眉头倏地拧起,脸上的戏谑变成了审慎的严肃,
“不对。你身上这味道……”
令闻心里“咯噔”一沉,身体本能地向沙发内侧蜷缩了一下,想拉开距离。
“信息素。”
秦玉山下了判断,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令闻裸露在外的皮肤,尤其在颈侧和耳后流连了一瞬,
“虽然很淡,但缠得紧……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
“这绝不是一两天能沾染上的气息,在你身上,至少三天了。”
他终于在沙发边站定,弯下腰,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拂过令闻的耳廓:
“还有……令闻,你耳后这痕迹是淡的快没了,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面皮薄,怎么能这么不小心,不知道遮一遮?”
令闻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捂向耳后,可随即撞见秦玉山眼中了然的笑意,动作停在半空,又讪讪地放下。
真是马失前蹄,不打自招。
那晚在岛上……陆今越虽然缠人得紧,吻得也凶,但始终没有过火,并未做到最后一步,哪会留下什么实质的痕迹。
“你老实交代……”
秦玉山直起身,目光灼灼,他像是犯了职业病,平静到近乎冷漠地逼问着令闻,想从对方口中套出所谓的真相:
“是不是跟陆今越那小子……在一起了?而且,上过床了?”
如此直白露骨的质问,让令闻像是被火燎了尾巴,羞恼与难堪显而易见,几乎冲破喉咙:
“滚。你脑子里整天就装着这些龌龊的东西?”
他从沙发上弹起半截,一把推开了近在咫尺的秦玉山。就在对方顺势起身的刹那,令闻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了门口一闪而过的半个背影。
那个卷发的弧度,那微微内扣的肩线……他太熟悉了。
是陆今越。
他刚才……一直在门外?
秦玉山那句“……在一起了吗?”,还有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滚”和“龌龊”……他都听见了?
一股混合着懊恼和慌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令闻坐起身的动作僵了一瞬。理智告诉他,这样也好,总归是要说开的。可胸腔里却突然闷塞不已,像是落进去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往下坠着,挤压得他呼吸困难。
他盯着那已空无一人的门廊,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看什么呢?”
秦玉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