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家那只‘小忠犬’,刚才耷拉着尾巴跑过去了?”
他转回头,看着令闻瞬间失了血色的脸,语气里的调侃淡去,染上些许复杂,
“说都说了,还怕自己口不择言,伤到人家的纯真少男心吗?”
令闻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他重重地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身体的疲惫被一种近乎无力的烦躁与自我厌弃彻底取代,心口那阵闷痛却挥之不去。陆今越刚才离开时那个仓皇落寞的背影,反复在他眼前闪现。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低声说,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和他之间……”
“原本只是看你突然多出个风流债觉得有趣,谁知道你真陷进去出不来了。”
秦玉山好整以暇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舒展地靠进椅背,偏头注视着令闻,
“不是这样……又是哪样呢?”
他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
“这信息素都快赶上临时标记的力度了,还‘不是那样’?令闻,我不是Beta,Alpha那点标记和占有的本能,我清楚得很。上次还能用易感期失控解释,这次呢?他易感期刚过没多久吧?可你们还是发生了什么。”
他身上带着那股律师盘问被告时的压迫感,
“而且,看你这反应,你没有排斥,对吗?甚至在某一刻,你是默许的,或者……”
秦玉山没有说下去,但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比任何直白的指控都更有力。
令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塔希提岛的月光毫无预兆地涌进眼底——
深夜沙滩上,陆今越回望他时,那双映满星海的灰蓝色眼睛;自己鬼使神差靠近时,耳边疯狂的心跳与对方骤然急促的呼吸;还有,那个迷离的瞬间,那个几乎令人窒息的、滚烫的吻。
是的,他没有拒绝。甚至在某一时刻,放任自己沉溺了下去。
陆今越刚才离开时那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的背影,又一次狠狠撞进他心里。他明明说了实话,为什么此刻却心虚的像个骗子?
那孩子……会不会因为自己那句不经大脑的否认,正躲在某个角落伤心难过?
这个念头带来的揪心感,远远压过了被人看透的难堪。
秦玉山观察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没有催促。
“……他告白了。”
良久,令闻才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在岛上,工作结束后的那个晚上。”
秦玉山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我……”
令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面露难色,仿佛在咀嚼一块苦涩的果肉,
“我没能……拒绝他。”
“但也没给个痛快话,答应他?”
秦玉山自然地接上,语气说不上是责备还是陈述,
“令闻,你这可有点……渣男行为的前兆啊。给人希望,又不给承诺,吊着人家年轻小朋友?可不像你向来干脆的作风。”
“我……”
令闻语塞。秦玉山的指控一阵见血,他根本无从反驳,只能抬头瞪向对方,委屈又焦躁的火气窜上来,连声音都陡然拔高了几分:
“你懂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秦玉山,你以为我没想过直接拒绝吗?可我看着他那个样子……我……”
话语卡在喉咙间,挫败感如潮水般涌上,他向后重重倒进沙发里,抬手遮住了眼睛,声音变得低哑,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我怕……”
他顿了顿,才慢慢道,
“我怕话说重了,会毁掉我们之间……才重新建立起来的一切。”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玉山见令闻这样,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伤害?”
他倾身向前,目光紧锁回避自己视线的人,
“你现在的犹豫和逃避,就是最大的伤害。难道接受他在你这里根本不是答案选项吗?”
“令大老板,这都什么年代了,少拿那些老掉牙的陈词滥调来当挡箭牌。什么他才二十二岁,但你已经二十九了,他是Alpha,你却是个Beta,他前途无量,你……你怎么样?难道你已经功成名就,可以提前养老了?”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缓和下来,
“当年你和严其川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Alpha你是Beta?后来我被难缠的Alpha客户追求,头疼不已,又是谁跟我说‘爱就是爱,跟第二性别有什么关系?’,嗯?当时看那么清楚,怎么一落到自己身上,就钻牛角尖了?”
“那不一样!”
令闻猛地放下手,眼中泛上血丝,声音也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