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山身体微微后倾,与令闻拉开了距离。他的话语直白而犀利,不留情面:
“他是对我有敌意,还是腺体发育有问题?怎么每次和他在一起,他都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一阵一阵的,跟漏了气似的。”
令闻闻言,下意识望向沙发。
陆今越似乎醒了,正扭头看向这边,眼神里还残留着未及收敛的晦暗情绪。看着青年眼下浓重的青影和疲倦的神情,他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安抚性地弯了弯嘴角,转回视线时,眉头已经紧紧蹙起。
“够了。”
令闻的声音冷了下来,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秦玉山胳膊一拳,
“你只是律师,不是医生,非专业的诊断就免了吧。”
即使清楚陆今越的信息素确有特殊之处,也敏感易受影响,他依然不爱听这种样的言辞。
“你对他太不一般了……令闻,旁观者清,我是不是在危言耸听,你心里应该有数。”
秦玉山揉着胳膊,语气严肃了几分。他察觉到了易感期之后两人之间的不对劲,虽然没多问,却也能猜出一二。况且他不是瞎子,令闻脖子上的罕见的创口贴实在是太过显眼,让人想忽略都难。
“简单归咎于情感波动导致的信息素紊乱,解释不了这种指向性明确且反复出现的异常情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每一次失控……焦点都在你身上。”
他顺势起身,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这很危险,令闻。对他而言是持续的生理与心理负担,对你……则是不可预测的风险和困扰。这已经不是靠‘温柔兄长’的关怀就能解决的问题。他需要专业介入,腺体专科的医生,以及配套的心理评估。”
秦玉山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显得格外凝重认真:
“我并非在怜悯他。同为Alpha,我更能理解他现在处在这个状态背后的煎熬。如果你真的对他没有超越亲情以外的任何情感,那么明确的界限,比暧昧不清的仁慈对他更负责任。令闻,你以为的犹豫和‘为他好’,可能正在加深他的痛苦。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
令闻下颌线微微绷紧,他咬紧了后槽牙,强行将那些翻涌的思绪都按捺下去,低声道:
“我……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
秦玉山哼了一声,目光如炬,
“令大老板,我可丑话说在前头,粉饰太平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你看看他现在的状态,像个拼命三郎,是真的热爱工作、喜欢学习,还是在用无尽的忙碌惩罚自己、逃避面对你,害怕听到那个可能击碎他所有希望的答案?或者,两者皆是?你我都心知肚明。”
他也不怕在场的另一个当事人听见,甚至意有所指地向休息区地方向瞟了瞟,
“不论这根刺拔不拔得掉,你们的关系都回不到从前了,是让它永远横亘在你们之间,还是尽快处理掉?这可不能优柔寡断啊。”
这番话彻底刺破了令闻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易感期那个混乱黄昏里滚烫的泪水、绝望的亲吻、以及清醒后漫长冰冷的沉默和躲避……所有被他暂时封存的画面轰然回涌,撞击着他的理智。
“……用不着你来提醒。”
令闻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烦躁与无力。他清楚秦玉山的话虽然刺耳,却句句切中肯綮。
表面上,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与陆今越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但实际上,那更像是一场表演给自己看的仪式。
他根本不知从何开口,只能一拖再拖,拖延那场注定艰难的坦诚,拖延面对今越眼中日益复杂的情感和无法忽视的炽热,拖延自己心头理不清的混乱,以及最后那句必须说出口的拒绝。
令闻不害怕谈话本身,只是无法面对谈话之后,那个人不能再如此亲密地存在于他生活之中的未来。
他不再看秦玉山,倏然起身,朝着沙发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将他的每一步都拉得漫长而清晰。
沙发里,陆今越已经完全清醒。
他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怔怔地望着走近的令闻,随即局促地扯出一个微笑,又很快转开视线,看向秦玉山,态度意外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淡:
“抱歉,秦律师。是我没控制好信息素,给你带来困扰了。”
他的信息素味气味浅淡,自己对其逸散的感知偏弱。没与令闻重逢之前极少有失控的现象,因此没有刻意训练过控制力。如今偶有异常,无形中确实会对其他Alpha带来干扰。
陆今越不想让令闻为难,也不愿再与刚刚还教唆哥跟他划清关系的多事律师起任何冲突,索性主动放低姿态,将话题引开。
“没事,以后多注意就好。”
秦玉山不可置否,默默收起桌上散落的文件。他的目光在沉默的令闻和故作平静的陆今越之间短暂逡巡,随即也走向休息区。
陆今越眼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水光,语气却已经切换到了兢兢业业的工作频道,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哥,我下周考完最后一门就放暑假了。之前面试过了的香水广告拍摄工作,具体需要准备什么吗?我好提前熟悉一下。”
令闻听到这个最近一直在回避自己的人主动破冰开口,即便是关于工作,仍旧觉得有些意外,一时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