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闻多次让他暂停兼职,他却固执地准时出现,只是不再像以往那样自然地靠近。
闲暇时,他不是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就是抱着书缩在角落,偶尔会在无人注意的深夜,听见客厅传来压抑的声音,或者在清晨撞见他带着浓重困意准备早餐却匆匆逃离的背影。
令闻收回了视线,一杯冰美式便被不轻不重地搁在了他手边。
“看够了?”
秦玉山打开公文包,抽出几份文件,语气带着点不满,
“我来了十分钟,你连正眼都没瞧我一下。那家伙脸上是写了《资本论》还是《香水史诗》,这么好看?”
“哪敢怠慢秦大律师。”
令闻结果文件,目光淡淡扫过最上方的财报摘要。
“新季度数据,还有几个拟好的合作方案,你过目。另外……”
秦玉山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
“你那位阴魂不散的前任,严家大少爷,最近又出名了。”
听到严其川的名字,令闻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
“他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这次倒不是什么没营养的花边新闻。”
秦玉山从包里取出一份烫金请柬,像是拿着什么不洁净的东西,用指尖夹着晃了晃,
“那家伙自从和你分手之后是彻底放飞自我,身边男男女女、莺莺燕燕就没少过,没想到突然就收心要结婚了,闹得满城风雨,非那位Omega不娶,上演浪子回头金不换然后为爱对抗全世界呢。严其川还真当自己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勇敢追爱?幼不幼稚。”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将请柬扔在桌上,
“请柬也塞了我一份。怎么,怕你收不到?还是想在我这儿也炫耀他那‘来之不易’的真爱?”
他们是大学同学,彼此那点底细心知肚明。
“请柬我早收到了,没打开,估计还在柜台的抽屉里压箱底。”
令闻终于从文件上移开视线,想起上次超市偶遇严其川的纠缠,只觉得烦腻。
他皱起眉,喝了口茶,随口问:
“新娘是谁?还是大学时期跟他……嗯,一直分分合合的那位?”
“不是。”
秦玉山摇头,语气里的讥诮更浓,
“他那些荒唐事在大学里早就传遍了,认识他的人谁不在背地里啐他两口?怎么可能毫无芥蒂。他现在的结婚对象是个家世普通的Omega,听说信息素是挺少见的混合香型,大概正中严大少下怀。哎……也是个可怜的姑娘,估计被严其川装出来的人模狗样给骗了。”
他叹了口气,意有所指,
“当年嫌你是Beta,背地里找Omega偷吃,到头来还不是分道扬镳,该留不住的,照样留不住。”
令闻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严老板那样的人物,就由着他这么闹?急吼吼地发请柬,是家里生意最近需要现金流,急凑着凑份子钱回血?”
秦玉山被他的毒舌逗乐,低笑出声:
“谁知道呢?或许吧……你就别揶揄严老板了,摊上这么个讨债鬼儿子已经是人生之大不幸,八成是养子肖父,被她那个赘夫的基因拖了后腿。”
两人音量不高,但在安静的室内,足以清晰地飘到休息区。
沙发上,陆今越的睫毛颤了颤。
那些对话的碎片——
“Beta留不住Alpha的心”、“找了Omega偷吃”、“该留不住的照样留不住”……像细针一样扎进他半梦半醒的意识里,引来一阵阵难以忽视的刺痛。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心脏却微微收紧。
原来先前偶遇的那个男人,真是哥从前的恋人。而分手的原因,竟如此不堪……
是因为哥是Beta?那人怎么敢?哥那么好……
听到令闻用那样平淡甚至带着嘲讽的语气提及过去,陆今越心里并没有庆幸,反而泛起细细密密的难受。
一股混杂着愤怒、心疼的情绪攫住了他。
愤怒于那人曾经对令闻的伤害与轻蔑,心疼与令闻提及此事时那平淡甚至带着嘲讽的语气下可能隐藏的伤痕。
紊乱的思绪和激烈的情感冲撞下,那浅淡的海棠气息再也无法压抑,丝丝缕缕,悄无声息地自他周身逸散开来。
极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波动,在空气中缓慢弥散。
秦玉山几乎是立刻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抹异常的信息素。
他眉头一皱,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沙发方向,复又看向令闻,压低了声音:
“你那好弟弟好像醒了,是不是我们说话声音太大,吵到他了?”
没等令闻回话,他又弯下腰,挑眉继续道:
“还有,我不是第一次提了,他的信息素控制,有大的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