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红色警报器随之响起,红光飞快闪烁,这是异能辐射浓度超过平均飙升值的提示,走廊噔噔噔传来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林絮下意识往外看。
一个助手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喊了句让开便推开三人,随即以迅疾的速度摁住挣扎的简宁,镇静剂推进的瞬间,简宁也彻底没了动静。
助手随意地抓起简宁扔回床上,又从猎人手表中抓取出一页单子投给冥河,她声音平静,建议般提醒三人:“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刺激到她的,但再刺激一下就变成怪物了,麦冬小姐那边可还腾不出实验室关它。”
冥河熟练地拉下半透明页面的单子,细看是简宁这段时间以来在检测中心的各项费用,他承诺说:“今天我会处理好的,麦冬那边到时候我来联系她。”
助手和冥河还在确认资料,林絮侧身往房间里面进去,走到床边注视着简宁,简宁躺在床上像一具玩偶似的睁着眼睛,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空洞无物。
她沉默地看着简宁,从没想过短短几天时间简宁会变成这样,像是遭受到了无比巨大又无法想象的精神与身体双折磨。
她知道体内存在异能辐射的人,跟一颗定时炸弹无异,即使注射干预药剂,精神值也会似有若无受到影响,直到意志力下降到无法自我控制,进而任何小事都会触发这颗定时炸弹,变成怪物就是一个瞬间的事情。
可简宁从刚才起也只是应激挣扎,她跟冥河广白并没有去做任何可以刺激到简宁的举动,助手为什么要说再刺激一下简宁就会异变成怪物。
那双空洞的瞳眸缓慢地转动,清晰定格在她身上,简宁正无声地望着她,仿佛在说我这副狼狈样好看吗,三三姐。
林絮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甚至不确定自己在害怕什么,明明只是纯粹地被注视着,脊背就无缘由地爬上一股恶寒。
“尽量不要跟精神系异能者对视。”冥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林絮往后看,冥河已经处理完事务,门也咔哒一声关严实,他走过来继续说:“简宁的能力比较特殊,她能操控精神之外还能操控异能辐射,所以精神值要是低于她的话,很容易被影响。”
林絮想不到就这点时间简宁的精神值已经超过自己,她的眉头皱着:“这不是代表她想变成怪物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吗,这还不算已经是异变成怪物吗。”
广白也走过来解释:“并不算,她能操控异能辐射是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精神值和异能辐射量在同时期飙升才会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从而操控它。”
“但很多异能者都还做不到这一点,他们体内的异能辐射量稍微飙升一点就异变成怪物,最后把异能辐射浓度可以到达的地方变成辐射区。”
林絮想起前面进出过的几个辐射区,每个异变怪物源头都是意志力薄弱,欲望被无限放大后,任由异能辐射把自己变成怪物。
最后划地为牢,把一块地方变成辐射区后,在里面制定一套可以把辐射区运行下去的规则和逻辑,异变或者诱惑每一个踏足进地盘之内的人。
所以,水怪要把每个踏进森林的人变成树,地轨车司机要杀死每个踏上它车子的乘客,何邱林要每个顾客成为顺从自己审美的奴隶。
至于简宁,当时只片面的认定是因为她舍不得肖云雅,再加上拥有精神系异能,才操控了福利院的泥人。
可现在细想一下,其实简宁只操控了养父母,福利院真正的操控者还是肖云雅,因为它是最初的异变怪物源头。
得出这个结论,林絮心情复杂地看向简宁,问两人一个问题,“现在简宁这种情况你们要怎么解决,要一直关在这里吗。”
冥河说:“这取决于她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要是一直处于这种应激状态,迎接她的就是死亡,或者实验后再死。”
广白也说:“异能者变成怪物比普通人变成怪物更恐怖,它们能造成的辐射浓度等级不亚于A级以上禁区。”
林絮知道废土时代的生存很残酷,一旦有异能辐射留在体内,要么意志力够强掌控它,要么自我控制减弱变成怪物。
简宁变成这样,最初原因是体内有少量异能辐射,进阶原因是抛弃她三年的亲生父母要杀她拿钱,换做谁都会直接异变成怪物,杀了异能辐射浓度范围的所有人,可简宁却没有。
林絮问冥河:“你说简宁是你负责的,所以要等你回来才能处理,但也只是等待她自己选择下场吗。”
“虽然诱发简宁变成这样的原因确实是异能辐射导致,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她突然出现的亲生父母,我需要跟他们沟通。至于简宁的下场如何……是要她自己选择,我不能干涉,一旦干涉很容易变极端。”
“只是沟通?看简宁这个样子貌似不是沟通就能解决的问题。”
林絮知道这属于管理者的事务范围,但还是想知道面对那种人,冥河会怎么做。
“沟通确实解决不了,但也不好处理。”
“如果简宁不是孤儿身份,其实把简宁还给他们是正确做法,就算简宁异变成怪物也只需要监测部门标记它,再往猎人论坛发布标记帖子即可,但简宁情况特殊。”
“她是我们部门分支下福利院的孤儿,在系统里面有记录,又是潜在异变风险者,走正常流程就是由我们接管。问题出在她亲生父母找过来就很不好处理,毕竟流浪区对群众实行的是‘不干涉’原则,所以双方之间产生冲突是必然的。”
林絮疑惑:“不干涉原则?”
广白解释“不干涉”原则并非一片空白,它是一套边界清晰的规则体系,管理层们只向外来人员提供地方住所和基础生活保障,但绝对不会充当裁判或者保姆。
“每一个踏进流浪区的人,不论是什么身份都可以留在区内生活,其他企业在区内建立工业区也是一样的,只要不破坏区域的正常运行我们都接纳,但他们之间产生各种矛盾是与管理层无关,因为选择住在这里,就被视为接受一切可能性。”
“就拿制造爆炸事件的组织来说,他们有多少人叫什么组织,包括爆炸事件死了多少人也跟我们没关系,除非涉及到部门和妨碍到流浪区的正常运行,我们才需要调查。”
林絮又想起中年男人在地轨车威胁她时说的话,她问:“流浪区不是有律法规定吗,我看很多公共场所都很有秩序。”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触碰到了什么,广白的语气明显很不爽,他说:“是他们自发建立起的一套秩序规则,也在不破坏流浪区运行的前提下制定的。”
自发建立的秩序规则?
管理层允许一群人在自己领土上,建立属于他们的秩序规则?这不是很矛盾很对立的行为吗。
林絮的嘴巴动了动,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最开始她来到废土世界也只了解到流浪区在人族和异人族之间保持中立,且只向老弱病残幼提供基础生存和保障。
后面又了解到流浪区内的所有潜在风险是在猎人论坛上以数据的形式公开和展示,让大家公平狩猎,强者所得,猎人用芯核抵消费用或兑换星币。
而管理层也会通过跟安全区企业建立合作关系,在区内设立多个岗位,供生活在流浪区的所有人能获取钱财资源,保证流浪区正常运行的举措之一。
现在冥河这句管理层们是以“不干涉”原则作为流浪区的唯一规则,就知道除了所属部门,流浪猎人和其他人都只是在管理层运作的流浪区内,拥有一定生存技能的过客。
而管理层和他们就像出租人和承租人的关系,出租人提供一块大田给对方,对方拥有了这片田想种什么只取决于当事人想法,只要不是把田给炸毁了,都随对方折腾。
这也解释得通,简宁为什么都变成这样了她亲生父母还可以去医疗中心闹事,因为简宁的身份卡在那条线之间,冥河要把简宁归到所属部门,简宁父母想带她走。
要是双方都不让步,一定会产生矛盾。
怪不得那天纪长风让她尽可能避免跟其他人有矛盾,并不是管理层会偏向那群人,而是那群人在流浪区内建立了自己的秩序规则,流浪猎人被缠上就会有麻烦。
想到这,林絮有非常多的问题冒出来,流浪区的建立是无秩序的,却接受从有秩序规则的安全区人员进来,是想看他们在这里挣扎,展示如何适应环境或者改变流浪区规则吗?还是说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沉默这阵子,广白感觉林絮有点奇怪,明明是其他流浪区过来A01区的猎人,怎么会不了解流浪区的“不干涉”原则,他看一眼冥河。
注意到广白看过来的眼神,冥河知道广白想说什么,对流浪区管理体系不了解的人太多,上面人只在建立初期宣传过,后面都不会刻意说明,林絮这副表现也正常。
房间沉静的这段时间,林絮并没有把这些问题理清楚,流浪区太复杂,水也很深,尤其是霍柏宁说流浪区有一半人是来自安全区的时候,足够令她震惊。
感觉到简宁还直勾勾注视着她,林絮先看一眼猎人手表时间,距离检查出结果还有十来分钟,她的眼睛又看向病床上的简宁,这次的视线只落在那只束缚袋。
看一会简宁忽地动了一下身体,接着听到一道不清晰的声音,好像在叫她名字。
林絮的目光像受到一根细线牵引般,从束缚袋那一排结实扣子,缓慢地,一寸又一寸往简宁的眼睛看去。
视线对上那一瞬,林絮的心脏仍不受控制发毛,联想简宁刚才瞪她的眼神,她朝前伸手准备将简宁的口具摘下来,手伸到一半冥河跟广白迅速抓住。
冥河谨慎:“你在干什么?”
广白也说:“她只是打了镇静剂。”
林絮很平静地看两人一眼,她了解冥河和广白是怕简宁突然发疯又应激,还是把话说出来:“简宁有话要和我说。”
一开始三人都是隔着门观察简宁,简宁安静下来后先是瞪她,最后还是蛄蛹下床爬过来,肯定是有话要说。
冥河的眉头微微蹙紧,沉默片刻,松了手,广白也松开手。
咔哒一声口具解开那瞬,冥河已经拿出枪械,助手提醒过简宁再受到刺激就会异变成怪物,不管是简宁是主动还是被动产生的应激,一旦失控就必须在她异变前杀死。
广白的背后也出现一把匕首,他警惕地看林絮一眼又看向简宁,得在简宁产生未知等级的异能辐射浓度前,剖拿芯核。
林絮谨慎地摘下口具,清晰看到简宁的嘴巴一圈勒出淤痕,能推算出来这东西简宁戴了多久,她将口具扔一旁床头柜,发出急促咚一声。
冥河攥紧枪械,广白握紧匕首。
床上人的空洞眼眸动了动,嘴巴张开时发出的声音都是哑着,她说:“三三姐……”
三三姐?
广白的眉头皱着,看一眼林絮。
林絮沉默地看着简宁,简宁的眼神仍有些许呆滞,眼珠缓慢转动着,从冥河看到广白,最后又看回她。
简宁的嘴巴又张了张说出一句你们讨论的事情我都听得懂,“这么怕我变成怪物……当时在福利院就该杀死我。”
林絮沉默一下,不确定简宁是在挑衅还是在嘲讽,她说:“每个猎人去福利院都奔着怪物去,因为有狩猎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