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另一部电梯也叮一声打开，林絮拿着几份单子从里面走出来，视线交错那一瞬能感觉到她也在打量自己。

广白是第一次近距离见林絮，林絮穿着A01字眼的制服，身高够高，脸也好看。

在这个人人都能使用注射基因药剂来微调容貌的时代，她的五官反而非常震撼和有辨识度，只是那双眼睛让人看不到三秒就莫名不敢再注视，甚至还生出想跪一下的念头。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

冥河正跟林絮说话，发现冥河也不会太长时间去注视林絮的眼睛，才确信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感觉到不对劲。

“我叫林絮，流浪猎人。”

林絮忽地把手伸过来，广白迟钝一瞬也握了一下，自我介绍说：“我叫广白，A01区的管理者。”

林絮并没有注意到广白的微表情，只是没想到广白和冥河看起来一样大，她把单子给冥河，“这是简宁的检查单子。”

冥河拿过单子刚打开，猎人手表屏幕恰巧弹出飞远志的信息，他把单子重新折起来：“我现在先带你去科研部做检查，广白你在这里等我们。”

广白点头应下来。

冥河往电梯进去，林絮也走进去。

电梯很快关闭，开始往上升，林絮很平静地问简宁的精神值为什么可以短时间飙升到那么高，就连体内的异能辐射也增加了好几倍。

冥河把从广白口中了解到这几天的事情复述一遍，简宁父母是在她做完检测的时候碰到的，他们试图带走简宁，简宁抗拒。

广白试图沟通，他们的要求是把简宁带回家一块生活，如果管理层不愿意放人，可以走签署猎人的程序。

问题在于，简宁是福利院孤儿，本身就是要去签署猎人部门的，当然这个前提是她点头同意。

因为这个问题，简宁稍微遭受了一些刺激和伤害，霍柏宁说过简宁有创伤性记忆，所以他们的暴力做法致使简宁的精神值和异能辐射持续产生。

冥河又说出二者之间的联系跟原因。

“精神值在外界的影响和刺激下会有一定升降，但这种刺激不是单指异能辐射，只要一切能让当事人感受到不好的，痛苦的，好的，幸福的都算是一种影响和刺激。”

“至于简宁体内的异能辐射量增加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也聊过，它的爆发和精神值无关，只取决于当事人的欲望。”

林絮知道了，大部分人认为的常规异变逻辑是，异能辐射影响精神值，精神值产生波动意志力就会下降，意志力下降进而就会放大欲望，最后异变成怪物。

但也有一些人只是影响了精神值和意志力下降，比如简宁就是特殊例子，好朋友变成怪物，她不失控，养父母要杀她，她也不失控，反而还可以操控那群泥人三年都没有成为怪物。

可碰到能激起她创伤性的人和事就会变得失控和应激，哪怕只是看到一张脸，听到一道声音，都会产生一种念头一种欲望，致使异能辐射狂飙。

“那她现在是怪物还是人类。”

“人类，等做完检查可以一起去看看。”

电梯停在60层，冥河先出去，林絮出来时视线往周围扫一圈，有一个留着胡茬子的男人站在吸烟区，身上大白褂随意似大敞开着，一手插兜，一手夹烟，吞云吐雾的样子像是等待好久了。

吊儿郎当。

这是林絮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熟稔地将烟头掐灭，走过来时朝林絮打了个脆亮的响指，声响太标准，仿佛是在提醒上课走神的学生，可那张脸分明是在说别看着看着迷上哥了。

……好自恋。

冥河看飞远志一眼，接着像个中间人一样互相介绍起来：“这位是科研部的飞远志，这位是林絮。”

飞远志友好伸手：“你好，林小姐。”

两人距离很近，林絮能嗅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消毒水味，她瞥一眼那只手又看向飞远志，象征性握一下：“你好。”

飞远志双手揣兜，直奔主题说走吧。

林絮跟上去，进入一间取样室时一名助理正在拆取样工具，在助理示意下坐到椅子上，她配合地把手臂伸过去，针孔带着一种冰凉的锐利戳破皮肤，痛感清晰又具体。

飞远志出声：“我这边做检查只采活体细胞跟血样，林小姐可以说一下身体都有哪方面的不适，检样时我能留意一下。”

林絮的眼皮抬了抬，飞远志正散漫地靠做在一张桌子上，他双手环抱，那双眼睛里是欣赏中夹杂一丝审视，在顶头灯光下尤其明显。

林絮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和各项数据在管理层那边都是透明的，所以飞远志不是第一次见她，这么问应该也只是走个过场。

“嘶！”

掌心位置突然被剜了一下，林絮疼的忍不住声音，看向疼痛部位时，助理已经手疾眼快地将一块消毒好的纱布盖上去迅速包扎好，又注射完一支针剂才说采样结束了。

助理端起样品和工具出去，其中一个样品是她的肉，林絮不敢置信地睁眼，剜这么大。

“林小姐放心，打了再生药剂伤口很快长回来的。”飞远志站起身，迫不及待地往门口走：“如果没有什么不适，检样的结果半小时后会出来，有问题我会联系你的。”

林絮捂着阵痛的手心，隔着纱布能感觉到伤口热热的，心里也庆幸科研部的采样比先前的任何检查迅速。

离开采样室往电梯方向走一半时，冥河还在原地，冥河正一页一页翻看简宁的检查单子，严肃又认真，接着又朝猎人手表说了句什么话，看起来也在跟人打电话。

林絮还没走过去就听到一道女声在向冥河告知一些地下服装城的情况，她的脚步快几分来到冥河面前，冥河也抬了一下眼皮，接着他挂断电话。

“做完了？”

“嗯，刚跟你打电话的人在服装城？”

冥河重新折好单子，“她是签署猎人部门的人，前几天我联系过她们去服装城，但是爆炸之后就失联了，刚刚才联系上。”

林絮原以为是冥河找人去查线索的，结果是签署猎人部门的人，她把到嘴边的问题又咽回去，忽地又想到了什么，问冥河认不认识杨谨真。

冥河疑惑：“杨谨真？”

林絮很认真地点头：“杨谨真，我在服装城空间见过她，她也是签署猎人部门的人，大概是十年前就退出部门了。”

冥河思考一下，语气略带遗憾：“十年前，我还不是管理者。”

林絮突然反应过来，十年前冥河都还没有来A01区，她的嘴巴动了动说这样啊。

大概是突然问的问题太奇怪，冥河只猜测：“她跟那个组织有关系吗。”

“她跟我们要查找的组织没有关系，我只是想知道签约了签署猎人部门是可以退出的吗，她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退出去的。”

林絮摁下电梯按键，回忆起杨谨真那时候的声嘶力竭，她一直强调自己不是猎人，好像在试图抹掉什么一样，但又感觉哪里怪怪的。

“你之前给我发过签署猎人的合同，我对那个部门了解并不多甚至几乎为零，所以突然想起她曾经是签署猎人就好奇问一下你。”

“你不认识的话，当我没说。”

冥河点点头，明知道这个问题可能只是林絮的一时好奇，但还是表示可以帮忙问一下。

林絮的眼里闪过一抹意外，疑惑地问冥河怎么帮：“你不是待的时间不长吗。”

“是，而且你问签约了是不是可以退出部门，以及杨谨真是因为什么原因退出部门的，这种事情都只归该部门部长管理，所以我确实不了解，但处理完简宁的事情后我正好要去一趟签署猎人部门，到时候可以问一下。”

冥河又很清楚的表示这是顺路的事情。

林絮不知道冥河要去签署猎人部门做什么，但这种顺水推舟的事情也算人情，她说一句谢谢后打开猎人手表将之前的异能原液费用转给冥河。

冥河看着转账余额还有紫色芯核，他沉默了一下，也说起那名仿生人的事情。

“我拿回来它的断指送去做研究部，大概明天就能知道它是哪家厂商制造的，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会发给你的。”

“它身上找不到信息吗。”

“仿生人做过信息抹除，它是黑市上生产的工具，只能通过研究硬件才能确认相关的制造公司。”

流浪区还有黑市？

冥河解释说黑市在最初是正常交易的地方，它们卖的东西很便宜，对标的都是市面上售卖的商品，后面就成了灰色交易的地方，不少人会去倒卖各种东西。

灰色地带的地方，灰色产业链最多。

林絮忽地想到了手环。

电梯很快到达两人所在楼层，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也来到简宁所在的楼层，拐进走廊时经过一所房门，能看到里面住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林絮走在冥河身后留意每个房门情况，每一个房门里面都住着人，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也有不少人用束缚袋限制了行动。

感觉这里更像监狱。

林絮这样想着。

广白出声：“你们过来了，等一会再进去吧，她又开始了。”

冥河走到房门前，透过玻璃观察简宁的情况，林絮也走过去，简宁也被束缚袋包裹着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脑袋裹着网帽跟纱布，嘴巴也用口具塞住，她试图大喊大叫也只是像个疯子一样发出口齿不清的声音。

林絮眉头皱着看冥河一眼，冥河的眼神也稍稍变了一下，显然也不知道简宁的脑袋怎么会变成这样。

冥河问：“是麦冬做的吗。”

广白说：“不是，那天他们把事情闹大有一个人就趁机偷溜进电梯，找到简宁就试图杀死她。”

林絮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虽然知道简宁的亲生父母并不爱她，但争抢简宁只为了杀她吗，她问广白：“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简宁要是死在医疗中心，血亲是能获赔不少钱的，但简宁的情况特殊，死了的话医疗中心将会成为一个未知等级的辐射区。”

广白知道简宁是林絮带出福利院的，当然也是有权利知晓缘由，他将身体靠在墙壁上，继续说：“简宁每天都会有一段时间处于应激状态，这代表异能辐射一直在飙升中，不过这扇门可以隔绝辐射，但要是精神值偏低的人，还是建议不要进入这扇门。”

广白的话很委婉，林絮也听得出来。

林絮继续观察简宁，简宁喊累了又像只耗完电量的人偶一样望着天花板发呆，没了生气和生机一般。

下一秒简宁好像感应到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在瞪她，也有一股试图驱赶她的凶狠。

冥河看林絮一眼。

林絮沉默地看着简宁，直接拧开门把手进入房门，门开一半冥河手疾眼快拉住了，她问他干什么。

冥河给出理由：“简宁各方面的数据都很异常，现在保持安静不代表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广白看到门打开，吓得也立马站直身体边伸手拉人边往中间挤，他担心地说：“简宁这种时候的精神还没有完全稳定，现在进去很容易出问题。”

咚！咚——！

两道短促又沉闷的声响传来，门往里推开一点，简宁已经滚在地板上，使劲全身力气往门口位置蛄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