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第四天,朔翼开始躲着擎天柱。
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每次看见那双蓝色的光学镜,他就会想起钛师傅。想起钛师傅说的那些话。想起“未来才是所有”。想起“你只需要在就够了”。
可他现在在哪儿?
他被锁在敌人的基地里,被剥夺了力量,被曾经的挚友看守着。
这就是他的“未来”吗?
他不想和擎天柱说话。
因为擎天柱会问那些他回答不了的问题。
会露出那种让他想起奥莱恩的笑。
会让他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所以他躲着。
早餐时间,他听见擎天柱的脚步声靠近,就缩在充电床上,假装没睡醒。
午餐时间,他看见擎天柱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就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晚餐时间,他干脆不吃。
可擎天柱还是找到了他。
那天晚上,朔翼一个人站在那扇小小的窗户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地球的月亮和赛博坦的月卫不一样——更小,更远,更冷。可看着它,他还是会想起那些在卡隆的日子。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他没有回头。
“朔翼。”
擎天柱的声音。
朔翼沉默。
“你躲了我三天。”
朔翼还是沉默。
擎天柱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那轮月亮。
“你在怕什么?”
朔翼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我没有怕。”
擎天柱也转过头,和他对视。那双蓝色的光学镜里,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有温和的、耐心的、像在图书馆里整理书架时的平静。
“那你在躲什么?”
朔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他在躲什么?
躲那双会让他想起过去的眼睛?躲那些他回答不了的问题?躲那个会让他想要“回去”的——
回去?
他愣住了。
他想回去吗?
回哪里?回赛博坦?回卡隆?回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
还是回……那个还能和奥莱恩一起坐在图书馆地板上的时候?
擎天柱看着他,看着他的光学镜从迷茫到清明,从清明到……悲伤。
“朔翼。”他的声音很轻,“你没有做错什么。”
朔翼的火种舱一紧。
“你选择了自己的路。那是你的选择。没有人可以责怪你。”
“可是……”朔翼的声音沙哑,“我选择了威震天。我选择了霸天虎。我选择了和你们为敌。”
“那是你的路。”
“可那是错的!”
擎天柱看着他。
“你认为是错的?”
朔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认为是错的吗?
威震天给了他信仰,给了他力量,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霸天虎给了他归属,给了他战友,给了他存在的意义。那不是错的。
可为什么,此刻站在这里,看着擎天柱,他会觉得——有什么东西错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说话了。
他转过身,走回充电床,坐下。
擎天柱没有跟过来。
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
“月卫从来不需要回应任何人。”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它只是在那里。可所有人都爱它。”
朔翼的机翼微微一颤。
那是钛师傅说过的话。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图书馆的那个下午,奥莱恩指着窗外说的。
他抬起头,看着擎天柱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奥莱恩的一模一样。
可他是领袖。
他是敌人。
他是——
“你早点休息。”擎天柱转过身,朝他点点头,然后走向门口。
门在他身后合上。
朔翼一个人坐在充电床上,看着那扇门。
很久很久。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面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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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五天,一切都变得……寻常。
美琪照常来送能量块,顺便问了一堆问题:“你们霸天虎真的没有感情吗?”“威震天是不是每天都在生气?”“你有没有杀过汽车人?”
朔翼一一回答。
“有感情。不是。有。”
美琪眨眨眼,然后耸耸肩:“奇怪的霸天虎。”转身跑了。
隔板路过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挠挠头雕,然后继续走。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能量块。
“给你。”他把能量块放在门口,“这是人类做的,味道很奇怪,但美琪说好吃。”
朔翼看着他。
隔板又挠挠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被困在这里,应该挺无聊的。”
然后他走了。
朔翼拿起那块能量块,闻了闻。确实很奇怪,有一股甜腻的味道。他咬了一小口,嚼了嚼——
太甜了。
但他还是吃完了。
下午,阿尔茜来了。
她站在门口,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
“我监视你。”
朔翼点头。
“你最好老实点。”
朔翼又点头。
阿尔茜皱皱眉,似乎没想到他这么配合。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了。
“那个……大黄蜂让我问你,你想不想听音乐?”
朔翼看着她。
阿尔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说……你们霸天虎也有喜欢的音乐。他最近找到了一个人类的电台,里面放的音乐挺有意思的。如果你……”
她顿了顿。
“如果你想听,他可以放给你。”
朔翼沉默了一会儿。
“好。”
阿尔茜点点头,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一阵音乐声——有些嘈杂,有些混乱,但有一种奇怪的节奏。
朔翼听着那些音乐,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卡隆的街边,那些小孩也是这样放音乐的。那时候他刚上线不久,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那些声音很吵。
可现在听着,他竟然觉得……还不错。
傍晚,救护车来了。
他来检查异能抑制器。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专注地操作着仪器,一言不发。朔翼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配合他抬手、抬脚、转头。
检查完后,救护车站起来,收起工具。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你……”他开口,又停住。
朔翼看着他。
救护车的面甲上,闪过一丝挣扎。
“那天的话,”他说,“我听见了。”
朔翼没有说话。
救护车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我……也对不起。”
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
朔翼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后的橙白身影。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被异能抑制器锁着。
可它们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它们曾经包扎过救护车的伤口——那时候他们在训练中误伤了对方,救护车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朔翼帮他缠绷带,缠得乱七八糟,被救护车骂了一路。
那时候他们还在笑。
现在不笑了。
可他们还在这里。
这就够了。
窗外,夕阳正在沉落。
第五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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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第六天,基地来了不速之客。
不是霸天虎,而是人类。
富勒特工冲进来的时候,朔翼正坐在充电床上发呆。门被猛地推开,那个穿着制服的人类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枪,一脸愤怒。
“就是他?那个霸天虎?”
阿尔茜挡在他面前:“富勒探员,冷静——”
“冷静?你们把一个霸天虎关在基地里,和孩子们住在一起,让我冷静?”
富勒特工绕过阿尔茜,枪口对准朔翼。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朔翼看着他。
那双锦红的光学镜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你是来杀我的?”他问。
富勒特工愣了一下。
“你……你不怕?”
朔翼想了想。
“怕什么?”
“死!”
朔翼又想了想。
“死过很多次了。”
富勒特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机械生命体,看着他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放下枪。
“你们……你们这些外星人,真是……”他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阿尔茜跟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们的争吵声,隔板的劝架声,美琪的笑声,拉菲的惊呼声。
朔翼听着那些声音,突然觉得——
这里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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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第七天。
早上,美琪来送能量块,顺便给他带了人类做的饼干。朔翼咬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太甜了。
可他还是在美琪期待的目光下咽了下去。
“好吃吗?”
“……好吃。”
美琪满意地跑了。
上午,隔板来串门,和他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聊美琪,聊地球,聊那些朔翼听不懂的人类文化。朔翼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点点头。
隔板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甲。
“你还好。不像其他霸天虎。”
朔翼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下午,大黄蜂来了。
他站在门口,发出一串蜂鸣。
朔翼听不懂。
大黄蜂又发出一串蜂鸣。
朔翼还是听不懂。
大黄蜂急了,开始比手势。他指着自己的发声器,又指了指朔翼,然后做出一个“听”的手势。
朔翼明白了。
他在问:你想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朔翼点头。
大黄蜂很高兴,开始用手势教他怎么理解蜂鸣的含义。他比划得很认真,偶尔还会用脚在地上画图。朔翼看着,试着理解,偶尔也会比划回去。
他们就这样交流了一个下午。
临走时,大黄蜂朝他竖起大拇指。
朔翼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也竖起大拇指。
大黄蜂满意地走了。
傍晚,救护车来了。
他照常检查异能抑制器,照常一言不发。检查完后,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明天。”他说,“明天的能量块里,会多放一块。是……是我做的。”
然后他走了。
朔翼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汽车人学院的食堂里,救护车也是这样,偷偷在他餐盘里多放一块能量块。那时候他不说,朔翼也不问。
只是每次吃的时候,都会觉得那块能量块特别甜。
窗外,夕阳正在沉落。
第七天,结束了。
朔翼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被染成橘红色的天空。
他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卡莱尔,想起了达文西,想起了老板,想起了声波,想起了红蜘蛛,想起了威震天。
也想起了奥莱恩。
也想起了救护车。
那些还在的,那些不在了的。
那些选择了另一条路的,那些和他走着同一条路的。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不知道自己会被关多久,不知道威震天会不会来救他,不知道有朝一日走出这个基地的时候,他还能不能面对那些曾经的战友。
可他突然想起钛师傅说的那句话:
“不要执迷于过去,未来才是所有。”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月卫——不,是月亮——正在升起。
光落在他的面甲上,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
他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