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徐年坐着，双手抱起，不时点几下头，似乎跟对面的人相谈甚欢。徐年眯眼看向对面的人。那人一看就是上城来的，西装革履，身边还放了个锃亮的行李箱。当他咧着嘴开口时，脸颊两边的肥肉都在抖动。

“回去”，他看到那个人的口型说。“明天”。

徐年默默给枪上了膛。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咽喉发干。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蹲在一旁掉落的巨大广告牌后面屏气凝神。他从裂开的缝隙里紧紧盯着店里的场景。那个身影从座位上起身，朝店门走去。

风铃叮铃作响，大门开启又合上。披着风衣的人轻快走在路上。他有两次在转角处停下看商业街区的路牌，一次甩掉不怀好意靠近的流浪汉，三次朝徐年藏身的方向若有所感地望过来。但是徐年藏得很好，伊安只是看了片刻，便转头继续走他的路。最后，他拐进一条两栋建筑之间的小路。

徐年在外面耐心等对方彻底走进去，才从花坛后面起身，轻轻攀上建筑的外立面。就在他从正面翻进侧面防火梯的那一刻，一颗子弹飞快朝他飞来！

徐年早有准备，侧身一躲，子弹与金属防火梯相撞的巨大动静旋即在他耳边炸响。

潜藏在入口处的伊安仰头看到了他。那双淡茶色的眼睛睁大了。

“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会活下来。”

他高兴地说。

徐年没有放下指向对方的枪。

伊安却是把枪收回了腰间。他的脸上好像泛着真心实意的开心，就连眼尾也有些微微上扬。

“徐年，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砰！

伊安的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

徐年举着枪垂下眼，滴滴答答落到地上的鲜血映在他的眼里。他又顺着鲜血往上看去，直直与伊安对上视线。那个Beta眼中罕见露出几分茫然，但那茫然很快就消失了。伊安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子弹剐蹭过的左手。突然间，他像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往旁边一退。然而他慢了一步。徐年从二楼飞身而下，径直把他撞倒在地！

两人齐齐摔在地上。伊安艰难探手取枪，还淌着血的手背紧接着被死死攥住。

他的眉头难得地拧起来。

徐年膝盖压死他的腹部，一手紧抓他的手背，一手把枪口抵上他的额头。

“你以为我不会开枪吗？”

伊安被压在地上，皱眉看着他。

“不想死就跟我走。”

*

当徐年用枪抵着伊安后腰再次经过简餐店附近时，店里已经不见活动的人影。这家店在这段时间里遭遇了洗劫，此刻一片狼藉，伊安先前坐的那张椅子也已翻倒在地。

徐年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他在跟踪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被爱丽丝突袭的准备，结果直到他击中伊安，那个红头发的身影都始终没有出现过。

但这样最好。

徐年看向店里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肥胖身躯，目光在他身边被掀了个彻底的行李箱上转了一圈，又回到面前的道路上。

如果说他在尾随在伊安身后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么当他开出那一枪时，他便清清楚楚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伊安不能离开。

这个Beta不能在把他的生活搅了个天翻地覆后，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轻飘飘离开。他知道自己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伊安身上有些无理取闹，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会把对方拖下水，拖进这个看不到尽头的地狱，正如对方将他推入猎人当中那样。

走出几分钟后，伊安第一次开了口：

“伤口会感染的。”

他的声音里有点抱怨的意味。

徐年把枪口更重地压上去。伊安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们要去哪里？”

徐年只是一路走到记忆中安妮所住的公寓下。一楼的门卫从窗口里警惕望出来。

“我找安妮。安妮·柯林斯。就跟她说年有事情找，带了一个朋友。”

徐年自然地说。窗口只露出了他们略略有些凌乱的上半身，伊安滴血的左手和被枪抵着的后腰都被挡住。这个Beta也很配合地一脸轻松。做出这副表情对他来说再轻易不过了。

门外狐疑地打量了他们片刻，还是联系了安妮。

拜托了，安妮一定要在家。徐年在心底暗暗祈祷。如果不在……他不能保证自己接下来会怎样处理伊安。

幸好，这次运气落在了他这边。门卫很快把通讯器放下来，给他们放了行。

“朋友？”

走进公寓后，伊安饶有兴味地重复这个词。

“是啊，朋友。”徐年头一次开口回答，但他压根没有看对方。与此同时，他敲开安妮家的门。刚刚敲了一下，门便从里面打开了。许久未见的安妮的脸从门后面露出来，她眉头高高一扬，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在看清他身边的人后，一双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

徐年在大门打开的瞬间把枪收了起来。

“有消毒水和绷带吗？伊安先生受伤了。我在外面找不到医生。”

安妮的视线在他们同样沾满血的手上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