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年沉默片刻:“可他来这里找实验室又是为了什么呢?”
贝恩德医生皱起眉:“谁知道,维里希家的都是神经病。说不定他只是觉得好玩儿。”他看向徐年,“我离开上城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你说之前一周都跟他待在一起?那我还没有你了解他。”
那张时常带着笑意的面孔浮现在徐年眼前。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默默松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的拳头。
贝恩德医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厉声道:“你可千万不要去找他!”
“不会的,医生。我上哪儿找他呢?况且看下城现在这个局势,他估计后天就要离开了。”
贝恩德医生却没有任何放心的迹象。相反,听到徐年的话,他的语气变得颓然:“原来你真的有找他的念头啊。”
徐年:“……”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不,真的没有……”
他的话被贝恩德医生拉开抽屉的声响淹没。紧接着,他面前多了一个纯白的小方盒。
“强效抑制剂。口服的。不到紧要关头千万不要用,明白吗?你上一次的血检报告已经很糟糕了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我绝对不会允许你用这种药……”
徐年打开药盒,一板四颗的蓝色药片映入眼中。他把药盒收起来,开玩笑道:“这个多少钱?”
“xxxxx!”贝恩德医生恶狠狠说了一个徐年显然付不起的数字,“算你先欠着。你要是不付清,你就等着瞧吧!”
徐年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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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比预想中要简单许多。次日凌晨,太阳还未从地平线上攀出来,徐年就被阿卡扔进仓库的空箱子里。店主还在睡觉。贝恩德医生在他被扔进去之后,往箱子里堆了一件厚厚的大衣。他一边扔一边说:“过两天该冷了。这件也算你欠着的,可别忘了付账……”
徐年摸了摸身后的枪,又摸了摸口袋里的营养剂。他随后把衣角搭在手里,笑道:“这件衣服的钱你去找安妮要吧。就跟她说我不要三区的公寓了。”
“喂——”
“走了。”
阿卡干脆利落打断对话。
箱子顶砰一声落下。徐年只觉得整个人随后陡然一失重,被阿卡扛着放进了货车的后备箱里。紧接着,是一个又一个箱子落下的动静。原本还有微弱的光点从木板的缝隙中透进来,到最后,眼前只剩下彻底的黑暗。
哐当一下,货车的后备箱关上了。
徐年抱腿坐在漆黑一片的箱子里,干脆闭上了眼。他许久没有见过如此彻底的黑暗,视觉被剥夺,他闻到木头腐烂的气息,感受到货车碾过不平的碎石,听到周围的箱子轻微分开又齐齐撞上。
卡车在开出一段路程后停下。徐年听到阿卡在跟什么人说话,似乎是检查人员。紧接着是后备箱打开的声音,在他前面的几个箱子被掀开又合上。他甚至又看到光透进来了。很快,后备箱复又关上,车身重新颠簸起来。
徐年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沁出点点冷汗。他动了一下一直紧绷的右臂,慢慢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等卡车下一次停下,就是他离开的时候了。阿卡会在二区把他放下。那里尚且处在秃鹫的控制之下。
他会先回到五区,那个被下城遗忘的边缘。这些天的电视节目疯狂谈论下城的局势,但没有哪一次提到五区。它被包括厄里倪厄斯在内的人遗忘了。不过,从二区到五区的路程可不短,他得想个办法快点过去。最好在上城的轮渡来到下城之前。至于为什么是这个时间节点,他也不知道。
但愿他那间棚屋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没有遭窃……
徐年轻松地想。
贝恩德医生真是白担心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会去找伊安呢?他又怎么会找得到伊安呢?
不知过了多久,卡车终于再次停下来。阿卡把他从箱子里提出来,把空箱子放回后备箱,连道别都懒得说便驾车扬长而去。
天边只露了鱼肚白。空气有点凉,徐年把大衣披在身上,随便找了个路边坐下。他默默打量眼前的景象。原本的商业街区变得冷冷清清,不少店面都贴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不远处的街道上还留着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
建筑的阴影里有人向他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徐年取下后腰的枪掂在手心,那些视线便移开了。
徐年望着橙红的太阳渐渐露头。
他记得安妮住在二区,说不定她对怎么把他运去五区有点办法。徐年坐了一会儿,等空气暖和起来,才重新站起身。
然而事情总是不按他预想中那样发展。
在他贴着墙壁走到一家简餐店门外,看见玻璃里面亮堂灯光下一个熟悉的背影时,他的心脏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