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忍受不了。他逃走了。从废料处理区,从维里希实验室。
徐年吸了口气:“医生……”
“不!”贝恩德医生突然站起来,“你不要安慰我!!”
他的声音有点大。阿卡推门而入,用一种不友善的目光看向徐年:“你——”
贝恩德医生却猛地打断阿卡的话:“你出去!”
阿卡皱了皱眉,显然很不情愿,但还是离开了。
贝恩德医生双手撑在桌上,胸膛不住起伏。徐年把茶水往他那边推了推。他莫名有种预感,贝恩德医生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跟他有关。
“你不能安慰我啊。”他的语气仿佛是在祈求,又转瞬间变得疲惫,“是我害了你啊。”
徐年呆住了。
然而贝恩德医生没有给他消化这句话的时间。他像必须立刻把话倾吐出来一样,紧接着道:
“你不是有信息素紊乱症吗?我骗了你。在五年前见到你的的那一天,我就发现了。那是实验室试剂的结果。”
徐年茫然道:“什么?不,不是。信息素紊乱是因为我是劣质Alpha……”
贝恩德医生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的那种症状不是单纯的‘劣质’可以解释的。Omega信息素对你来说没有性|吸引力。劣质的Alpha可不是这样。”
劣质的Alpha面对Omega信息素只会更加难以自制。而他即便面前站着一个发|情的Omega,也无动于衷。徐年突然想起金色梦乡里的洛伊。他还记得他是如何从对方的Omega信息素中感受到恐惧和愤怒,却始终没有唤起丝毫性|欲。
“可是……可是这也可能只是先天的缺陷……”
他徒劳地说,在看到贝恩德医生沉重摇头后,他的声音弱了下去。
“我抽了你的血液样本。数据结果骗不了人。”
徐年没有再说话。他静静看着贝恩德医生。良久,他问:“什么数据结果?”
贝恩德医生只是再次捂上脸。
徐年动了动手指。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他最后只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不知在门后站了多久的阿卡大步走进来。
“以前的事情说得够多了吧?贝恩德,爷爷找你。”
他说着搭上贝恩德医生的肩。这一回,贝恩德医生任凭阿卡把他掰过去,机械地跟着对方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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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年像被冻住了一样粘在椅子上。
从五年前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被告知劣质Alpha的身份。他体力不及一般的Alpha、时常被不规律的易感期折磨得半死不活,又在过量抑制剂的作用下患了头疼的毛病。Alpha视他为残次品,Beta则常常用一种嫉妒与蔑视并存的眼光看着他。Omega倒跟他相处得不错,但这让Alpha更加把他当成眼中钉。他记不清最初的几年被使了多少明里暗里的绊子,有一回差点瞎掉一只眼睛。
他不止一次为自己是劣质Alpha而愤怒过。为什么,为什么是Alpha?又为什么偏偏是劣质的?哪怕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也好啊!但他最后还是接受了。因为他本来就是劣质Alpha。这是他的本质,他的宿命。他可以住在五区的棚屋里,慢慢攒够足以支付三区公寓的积蓄,好好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有那么几次,他甚至为自己是劣质Alpha而有些沾沾自喜。他不会参与到Alpha们无聊的竞争中去,那些Beta再怎么看不惯他也无法否认他是Alpha的事实……他几乎就要跟这个身份好好相处了。
可是……实验室试剂的结果?徐年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气上涌。他不得不捂住胸口,以防那颗怦怦跳动的心脏撞出胸膛。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把面前的茶杯抓起来摔碎,让滚烫的茶水溅满手掌。但他最后只是把自己的手心攥出了血。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呆呆地坐在那里。
大门砰一声被推开,贝恩德医生踉踉跄跄跑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到现在才告诉你这些!我不指望你能够原谅我……但拜托,现在不要离开好吗?”
他抓起徐年的手,愕然发现对方掌心里沁出了血丝。
徐年反手压下贝恩德医生的手。他觉得自己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似的,开口的时候喉咙里都泛起血腥味。
“我还能去哪儿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