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彻底变得无所事事了。每天做完力量恢复训练后,他会跟店主一道待在里面的房间看电视(这还是店主主动提出来的)。他发现店主最喜欢看动画片,尤其是主角是一只猫和一只老鼠的默剧。床下的储物空间里,满满当当堆着上城生产的收藏纪念款DVD。有的时候,他一边吃着零食(这也是店主摆出来的)一边沉浸在屏幕里的故事之中,几乎就要陷入平静祥和的心境之中了。
但也只是几乎。
当不远处的六号楼传来人群集结的动静,他就会刹那间被拉回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夜晚和白日。他偶尔会从窗口望向那辆停在六号楼与七号楼之间的集装货车,那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扑倒在血泊当中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又一阵不要钱似的枪响声散去之后,店主把电视调到了下城频道。
屏幕上出现熟悉的紫毛Amy。然而她对面坐着的人不再是徐年先前在节目里看到的那个。
Amy从桌子底下掏出一瓶酒,语气颇为沉痛:“节目正式开始之前,敬我们的朋友,伟大的Jackie。她前天死在一个乱开枪的家伙手下。”她旋开盖子猛灌了一口,叹道:“啊,不愧是xx公司出品。”
“你这个时候还给他们打广告呢?”对面的人说,“他们昨天刚刚被抢了整整两大车酒水呢!当心发不出广告费!”
“有品味!抢到酒的朋友记得给我也来一瓶,放在演播室门口就好!”Amy说着又喝了一大口,“等后天上城那边的人过来之后,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她把酒瓶怼到摄像机前,“人生得意须尽欢啊朋友们!干了这杯!!”
咔一下,屏幕上只剩下嗞嗞作响的雪花屏。信号断了。店主见怪不怪,拿出DVD放进播放盒,放映起新一集的猫和老鼠。
徐年却没有心思再看下去了。他走出房间,刚好碰上贝恩德医生。
“哦,出来了?刚好,跟我去换药。这次换完应该就差不多了。”
在贝恩德医生给他的右手臂缠上最后一圈绷带时,徐年开口道:“我打算明天离开。”
手臂登时一紧。徐年嘶了一声,贝恩德医生连忙松开绷带,瞪了他一眼:“不行!!”
“我在这里已经够久了,托你……们的福,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你离开去哪儿?你有什么事情非做不可,啊?还是说你有什么非见不可的人?”
徐年一时没说话。
贝恩德医生似乎误解了他沉默的含义,一下子睁大眼睛:“你难道还想去找那什么维里希?!”
徐年吃了一惊:“不,怎么会!”
他的确跟伊安之间有太多没有算清楚的账,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离开的原因。这两天,他从一开始的震惊与愤怒中缓过来,想要当场冲到伊安面前的冲动也在外界的一声声枪响中逐渐淡去。下城这么大,外面的情况又如此混乱,他难道要凭自己一腔热血找一个能够轻易隐藏起自己的人吗?
就算他找到伊安,他能做什么?他要做什么?质问吗?他都能想象到那张脸上会浮现出怎样虚伪轻笑的神情,他又会怎样愤怒地想要挥拳相向。复仇吗?可是,怎么做?恐怕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会被爱丽丝打飞。
他想要离开只是因为他无法再停留。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贝恩德医生表述。
然而贝恩德医生将他的否认当成了掩饰。
“不行!你绝对不能去找他!!”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神情颇为激动。
“医生?”徐年迟疑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或许是出于一种逃避的心理,他这些天没有问过贝恩德医生被伊安他们劫走后遭遇了什么。然而,看到贝恩德医生如今过激的反应,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不得不问,他必须问。他必须知道自己给贝恩德医生带来了怎样的灾祸。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是。”贝恩德医生却极快否认了。他突然停下脚步。徐年惊讶地发现对方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红了。
贝恩德医生咬咬牙,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在徐年面前坐下。
“你不是下城人。”
他直直盯着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