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刚落下,贝恩德医生便瞪大眼睛:“什么意思?谁辜负了你?!不对,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怎么没跟我说过??”
“不是。”徐年咳了一声,“我只是说看人的眼光。字面意思。”
贝恩德医生罕见卡了壳。他恼怒看了一眼在一旁挑起眉头的阿卡,又一次喝令对方放手。这一回,阿卡很快松了手。贝恩德医生呼出一口气,开始整理身上揉出褶皱的衣服。突然间,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猛地看向徐年,厉声道:
“你说的是维里希家的那个?”
徐年下意识反问:“维里希?”
贝恩德医生张开嘴,又一下子闭上。徐年敏锐感觉到他忽然间变得焦躁起来。然而这份焦躁短暂如对方当初在刑场上撞见他时的震惊,贝恩德医生很快摆正脸色,再次扮演回医生的角色:
“算了,这些不重要。你好好休息……”
“不重要?如果不是他们,你怎么会在这里东躲西藏这么多年?”
插话的是阿卡。
徐年看过去。阿卡同样正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他不忍心告诉你,我来说。你以为贝恩德为什么会躲在下城?为什么不回去上城,回去他的亲人身边?”
贝恩德医生在一旁仿佛在哀求:“阿卡!”
“因为他回不去。从被维里希诱骗过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可能回去了。如果他想要回去,他在这里就会被杀死。”
阿卡没有理会贝恩德医生,继续盯着徐年,冷笑一声:
“——被你带来的那个人。”
“闭嘴!!”
贝恩德医生猛然冲到阿卡面前。他背对着徐年,徐年看不到他脸上此刻是怎样的神情。然而他能看到对方的身体正微微发抖。
阿卡好像没有料到贝恩德医生会突然暴起。他一顿,勉强停下话头,阴沉着脸看了徐年一眼。
徐年不由自主攥紧手心。空了的纸盒被彻底捏扁,几滴果汁从扎破的口子里挤出来,流到他的虎口上。甜香在空气中弥漫,但他的嗅觉好像失灵了。
他张了张口,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带来的那个人?听上去好像伊安跟维里希有什么关系似的。但伊安当初是怎么轻描淡写地跟他说的?‘来下城是为了找出他们有在进行相关研发的证据’?伊安从来没有说过“他们”是谁,但显然对这些人的存在和身份颇为笃定。他当时为什么没有再往下探究一些呢?
不,不止。伊安跟维里希不止是有关系。按阿卡的意思,伊安就是维里希。就是那篇报道上,研发出信息素增强剂的维里希实验室的“维里希”。就是令贝恩德医生避之如蛇蝎的“维里希”,就是造成贝恩德医生被迫流亡数十年的“维里希”。
话语堵塞在喉头,却好像任何有意义的词句都无法说出。过了好一会儿,徐年才盯着阿卡道:“……你再说一遍?”
手上倏地一痛,是贝恩德医生强行夺去了果汁盒。他握住徐年攥住压痕的手,声音近似哀求:“求求你,不要再问了,好吗?你现在需要休息。”
徐年呆呆地看着面前这张显出前所未有的焦躁的脸。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好”。
**
往后两天,不知道贝恩德医生跟阿卡和店主说了什么,阿卡再也没有明面上驱赶徐年离开。至于店主,在徐年醒来的当晚,便背着手笑呵呵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等店主溜达着离开后,徐年发现一旁的桌子上多了一块热气腾腾的面包。
贝恩德医生固定每天给他换药。解开沾血的绷带时,贝恩德医生会像以前一样不断唠叨他,顺便对他的易感期表示关心。徐年便坐在床上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几句话。如果阿卡经过,他就会用只有贝恩德医生能听到的音量调侃几句,看对方像哽住一样闭上嘴。他们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过有关维里希,或者说,伊安的事情。
这是徐年这段时间过得最清闲的两天。没有人找他麻烦,也没有人需要他负责,他只需要好好待着养伤。他曾询问过有什么他能够做的事情,只得到阿卡一个白眼。
“你这身体现在能做什么?”仓库里,阿卡放下肩上的箱子。箱子立刻嵌入地面,地板仿佛都震颤了一下。“在这里的时候,你别给我被厄里倪厄斯那帮傻叉发现就成。”
否则他一定会没有任何犹豫地再次把他交出去。无论贝恩德医生再怎么劝阻都没有用。徐年读出了他的未竟之言。
徐年也渐渐了解了这家店跟厄里倪厄斯之间的关系。他们很早就开始为厄里倪厄斯提供物资,但并非那种随处可批发的营养剂或毛巾之类的日用品。他们提供的是武器。当阿卡掀开箱子的盖子,整整一箱枪支随之映入他的眼帘时,他便愉快决定对此不再继续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