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年瞳孔一缩，飞快抬手反抗。然而这双手的力气大得吓人，无论他怎么拉扯，锢在咽喉处的力道丝毫不减。空气变得稀薄，他拼命仰起头，那个人的脸便自上而下落到他的眼里。

……阿卡？！

扼在脖子上的手松了一只，转而捂上他即将张开的嘴。他无力发出呜呜的声响，没多久，眼前的景象就变得模糊。在昏过去的那一刻，他看到阿卡的表情冷漠异常。

……

他在哪里？他要去哪儿？

他向四周伸出手，却只碰到了一片虚无。脚下突然被什么拉扯，他低头看去，发现队长丧尸一般趴在地上，扭曲着脸咧嘴大笑，一手高高举着针剂，仿佛下一秒就要狠狠扎下去！

不，不要！

他拼命踹开脚下的人。地上的队长被他一脚脚踹成一团蜷缩在一起的肉泥，狞笑的脸支离破碎地陷进去。然而那只拿着针剂的手仍怪异高高举起，仿佛从肉泥中生长出来的活物。他死死盯着地上已经辨认不出形状的东西。渐渐地，那团东西在他眼里蠕动起来。

快跑！快跑！

然而他只是定在原地，视线像是被黏住了似的，愣愣看着一张脸在肉泥中浮现。那好像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熟悉得让他心惊。

后颈倏地一凉。他机械地摸上去，碰到一只冰冰凉凉的针头。

那双眼睛里燃烧起狂热。

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在大声尖叫。

*

“……啊！”

“哎呀，别动，别动！快躺下，还没治疗完！”

贝恩德医生？！

徐年半是惊讶半是迷茫地看着银灰色眼睛的男人把他重新按下去。梦中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仿佛还黏在视网膜上，他急促呼吸着，眨了眨眼，往贝恩德医生身边的高大人影一瞥，只见那个把他掐晕的人无所谓地点上了一根烟。

“我让你把他带回来没让你弄晕他！！还有这右边肱三头肌上的伤你给他伤的吧，啊？！你看看这孩子浑身上下受的伤哎呦我都快要数不过来了幸好我还没有把当年学到的外科技术忘光……”

阿卡只是耸了耸肩，在贝恩德医生对他恶狠狠念叨到“别给我在患者面前抽烟”的时候走开了。

徐年此刻脑子里可谓一团浆糊。

“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问！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好好休息懂吗！”

他迟缓地眨了眨眼。虽然仍然没能搞清状况，然而看到上方那双仍锐利的银灰色眼睛，他还是觉得这段时间以来在胸膛里翻涌的恶心不知怎的散去了。他最后望了眼头顶上方的白炽灯，眼皮无意识合上了。

*

这是他这些天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徐年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上仍然隐隐泛着疼痛，但已经到了可以轻易忍受的程度。比身体上的轻松更令他精神一振的是，他醒来的时候没有刺耳的铃声，没有从干硬地板上轰隆轰隆传来的脚步声，也没有混乱的叫嚷与推搡。温软的安静在空气里飘浮，仿佛曾经某个无所事事阳光明媚的午后。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同厄里倪厄斯宛如牢狱的单间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墙面漆成微微透着黄的白，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安安静静亮着光，虽然没有窗户，整个房间却没有半点压抑的气氛。

他呆呆盯着天花板片刻，随后想起醒来之前看见的两副面孔。

贝恩德医生和阿卡……？

他对自己如今身处何处隐隐有了个猜测。当看到天花板一角刚刚填补上的缺口的时候，这种猜测就变成了确信。

就在这时，贝恩德医生推门进来。

“哎呀，这就醒了？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等等，你还认得我不？你看，这是几？”

贝恩德医生先是一喜，而后见到徐年正盯着天花板发呆，便立刻转为了担忧。

徐年闻言看过去。贝恩德医生正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眼前晃。他的头发重新梳起，身上原本沾了血与泥的深蓝西装也换成了干净的衬衫，银灰的眼神锐利依旧。然而，在那副新眼镜的背后，仍然可以看到一些尚未完全愈合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