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徐年一开口就觉得自己的喉头突然间堵住了。无数话语和情感在胸膛里翻涌,最后冲破那哽塞的,是一句“对不起”。
贝恩德医生见状放心放下手指,紧接着立刻吹胡子瞪眼:“你是该说对不起!看看,不遵医嘱把自己搞成这样!幸好你遇上了我不然这身伤你就慢慢治去吧等那些庸医趁你没意识净给你超量注射一些成瘾性止痛药……”他在“庸医”上加了重音。
徐年闭上了嘴。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缠满了绷带,尤其是右手手臂,连稍微动一下都有些困难。
“该说你命大呢还是怎么样,受的都是些外伤,上完药多静养就好了。”贝恩德医生继续唠叨,“但也奈不何全身上下都是啊!还有,谁给你取的手臂里的子弹?碎片都没处理干净!!当然那个对你开枪的也有问题……”
对徐年开枪的那个人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从门口走进来。他显然听到了贝恩德医生的话,但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把茶杯递给贝恩德。贝恩德医生好像有点尴尬,但徐年觉得这并不是因为他骂对方被对方听到了。当贝恩德接过茶,不自然地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时,他便更加确信了。
于是他善解人意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贝恩德医生很快回答:“第二天下午。算起来,你也就睡了十八个小时吧。”他松了一口气似的。
十八个小时。难怪身体动起来感觉这么僵硬。
与此同时,深深的饥饿感从胃里传来。徐年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咕噜。
贝恩德医生:“你要吃点什么?牛奶还是苹果汁?”
“营养剂就行,医生。”
“在这里还吃什么营养剂!!”贝恩德医生果断替徐年做了决定,“我给你拿吃的过来,你在这里别乱动!”
房间内只剩下了徐年和阿卡。
徐年看向那个存在感极强的Alpha。阿卡正懒散靠在墙上嚼着口嚼烟草,视线追随贝恩德医生离去的背影。等到那背影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他才转过头。
“虽然不知道贝恩德为什么这么关照你,但我可不像他那样爱心泛滥。醒了就趁早滚蛋。”
徐年对此没反应。片刻,他咳了一声:“‘贝恩德也没那么重要’?”
阿卡把嚼出来的口水一吐,鹰一般的视线旋即锁上徐年:“你敢把这话告诉他,你就死定了。”
“怎么会呢。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会掺和的。”
在阿卡怀疑的视线中,徐年显得气定神闲。
虽然很想这么跟贝恩德医生告状,但徐年还没忘自己现在在谁的地盘上。更何况,虽然他不喜欢阿卡,但无论如何,最终是这个人救出了贝恩德医生,也间接让他免于当场跟布鲁诺翻脸的后果。
徐年看了眼Alpha高大的身形,心中有些感慨。贝恩德医生常跟他提起自己年轻时在各个Omega间的风流韵事,他一直以为Omega才是对方的取向。
在室内的气氛陷入沉默之时,贝恩德医生拿着苹果汁回来了。他还贴心地提前把吸管扎破,于是徐年再也没有推拒的理由。况且他的确是饿得快要眼冒金星。
干净的汁水浸润干涩的唇舌,浓郁的酸甜果香刹那间激活被劣质香精侵害已久的味蕾。徐年好不容易忍住没有一口气喝完。他盯着手中的纸盒看了两秒,才慢慢道:“好喝。”
熟悉的气息轻易勾起了回忆。徐年一下子想起在金色梦乡里吃的那个苹果。只不过,比起那个酸涩的口感,这个果汁要好喝太多。当时的场景和情绪一并如潮水般涌来,他惊异地发现不过短短一周,他的心境已经迥然不同。那个时候他虽在酒吧经历了生死关头,但还抱着一丝长久以来养成的闲散心态,认为最为棘手问题不过是捉摸不定的伊安。而现在,接连在黑市和厄里倪厄斯中遭遇这些之后,他发觉如今连保全自己的性命都变得困难。安妮承诺的三区公寓仿佛已经是遥远到模糊的事情了。
“那是,我说过这里都是真货。你打算用什么来付?”
阿卡的话把徐年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只是,不待徐年开口,贝恩德医生便给了阿卡一肘:
“你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跟个孩子斤斤计较些什么?!啊?!他这身不是你给伤的???”
二十六岁·孩子·徐年:……
他眼睁睁看着阿卡反手拉下贝恩德医生的手臂,紧接着一把揽住对方的腰。贝恩德医生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急躁地扒上腰上的手想要扯下来,奈何猎人的力量比他一个常年待在室内的医生要大得多。扯了几下,他认命似的松开手,别过脸去,避开徐年探究的目光。
室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徐年吸空苹果汁,纸盒被吸出咯拉的声响。
“医生,不是我说你。你看人的眼光……”徐年在阿卡陡然变得危险的眼光中慢吞吞说,“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