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厄里倪厄斯很缺乏贝恩德医生那样的高技术人才。

徐年坐在窄窄的金属支架床上，看着手臂上粗糙包扎的伤口，如此想着。他艰难咬开一袋分发下来的营养剂，劣质香精的气息立刻涌进口腔。他把空了的袋子吐到一边，从床上跳下来。

额头上被枪托砸出来的伤口摸上去已经结了痂，现在有些钻心地发痒。然而室内除了一张桌子和一张床再无他物，他没有办法看到自己脸上的情况。这几天受的伤比往常几个月受的伤都要多，徐年几乎要叹气了。上一次体会到神清气爽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嗯……仔细想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遥远？啊，想起来了。三天前，他在狭小的杂物间里醒来，身体意外轻盈。当时，布鲁诺说给他被注射了信息素增强剂。

信息素增强剂。不知道为什么，在想到这个词的一瞬间，他突然有些抓挠地难受。如果，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他现在就摆脱躯体上的不适……

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时候，徐年轻轻皱了一下眉。该死的，这东西难道还有成瘾性吗？

他摇摇头，决定暂时不去考虑这个让他难受的念头。

无论怎么说，既然信息素增强剂出现在这里，那厄里倪厄斯必定与伊安口中的实验室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如果他被通缉真的是因为不幸摊上了伊安，那么对他们的通缉大概出自同一人之手，也就是布鲁诺。

布鲁诺知道跟自己合作的对象是他所厌恶的上城人吗？

不过，这些现在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了。无论布鲁诺当初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杀掉他，恐怕现在已经动了杀心。今天的那一遭是在检验他的忠诚程度，虽然因为阿卡的突然出现没能成功，但是这种检验不会停止。即使下一次枪口对准的不是贝恩德医生，不是他所认识的任何人，他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瞄准对方的心脏扣动扳机吗？

不可能。

他必须立刻离开。

徐年蹲下，耳朵贴上冰凉的大门。人群走动的动静随着金属轻微的震颤传来，有人从楼底上来，有人穿过走廊，又有人走下去。再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动静终于散了。这是晚训结束的标志，而他因为受伤得以免于受训。

再等等吧。有个诱惑的声音在脑海里说。再等等，等你的伤好一点了，再去计划这件事情。他们不会逼一个持不稳枪的人开枪的。你的处境不会比现在再坏到哪儿去了，不是吗？你一直期待的，不就是简简单单的活下去吗？你难道还想逃回你那漏水的棚屋里去，从此再也不敢随意出门，因为一旦走到路上就会有不知道从哪里射出的子弹向你飞来？

你习以为常的生活已经被彻底摧毁了，没有了。那个声音说。你该发挥你最擅长的适应，在新的混乱与秩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绝对不会是在这里。

徐年站起身，贴着耳朵的那一块地方已经跟他的体温一样了。

突然，外面有脚步声极快地朝他这边靠近。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下一刻，大门就被一把推开，差一寸就要磕上他的鼻尖。队长那张讨人厌的脸出现在门后。不知是不是徐年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的神色比前些天要更加诡异。

“指挥官叫你下去。”

**

现在是晚训结束到就寝前的洗漱时间。六号楼的供水跟四区的其他地方一样匮乏，士兵们只能趁着这段时间到一楼的集体浴室里抢个位置洗漱。徐年跟在队长身后走下楼，一路上擦身而过的人都急匆匆的，最多简单地朝队长问个好，没有再投给他多余的视线。

队长在一楼的一扇门前停下。

“这里。”

见徐年没有动，队长猛地抽出皮鞭。

“别让我说第二遍！”

徐年往旁边扫了一眼。这是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洗漱的人群聚集在另一头，吵吵闹闹的动静远远传来，如同蒙了一层纱。他收回视线，推开门。

在那一刻，一股大力按着他的背进了门。随之而来的，是大门合上的动静和队长充满恶意的嘲笑声。

“哈哈！我说指挥官找你，你就来了？你压根不知道他今晚甚至不在吧！”

隐约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眼前空无一物的小房间。

徐年看着那扇门被队长锁上。对方的脸在月光下显出邪恶的神情，视线落到他缠着绷带的手臂上。

“听说今天指挥官带你去处刑现场了？可是你怎么把自己的胳膊搞成这样子了呢？”

“一个连枪都拿不起的废人能有什么用？喂，说你呢！你有什么用，嗯？”

每说一句话，队长就向他更靠近一步。

“也就这张脸长得不错。”

到最后，他走到了徐年的面前，抬手摸上徐年的下巴。

荒唐。徐年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他早就做好了队长要刁难他一番的准备，但这种情况并不在他的预想之内。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