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诺似乎真的只是出来散散步。他甚至没有走出五号楼的范围，随便买了一包香烟之后，便调转脚步往回走去。如果再往前走一百米，徐年就能看到那张通缉榜。他就能知道，伊安是不是仍在榜首虚伪笑着。

然而他现在只能像个跟班一样跟在布鲁诺的身边。

慢慢找机会吧。徐年一边走一边想。正如他之前一直在做的那样。

六号门阴冷的黑色大门逐渐逼近，然而这扇门没能引起徐年太多的情绪。他此刻的注意力被一旁空地上正在上演的情形夺去了。在那里，一个身着厄里倪厄斯灰绿色制服的人，正在抽打另一个与他穿着同样的衣服的人。鞭子每落下一次，地上的人就尖叫一声。

布鲁诺同样往那边看去。他停顿片刻，走上前问那个队长是怎么回事。

“报告！”正在施暴的队长抬起头，“这个狗日的的今天出外勤，放走了一个上城佬。”

满脸鲜血的人在地上痛苦大叫：“那个人诱惑我！他欺骗我！我看他可怜才——”

“别折磨他泄愤了。”布鲁诺对那个队长说，“直接按纪律处置。”

队长点点头。徐年还没来得及回忆起手册上相关的纪律条款，就听已经走出几步的布鲁诺叫了他一声。一旁队长看他的眼神立刻变得审视起来，但徐年只是抬脚跟了上去。

走出没多远，子弹没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

枪声没能让布鲁诺的脚步产生丝毫变化。徐年不动声色地偏开视线，发现布鲁诺并没有往六号楼里面走去。他们现在走到六号楼旁边一片空旷荒废的土地上，而看布鲁诺的样子，似乎还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

他开口：“指挥官，恕我斗胆问一下，这是要去哪儿？”

布鲁诺只是回答快到了。徐年不再说话，心想这里真是个适合杀人抛尸的好地方。先前地上那个满脸鲜血的人浮现在眼前。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突然间，布鲁诺问道：“年，你跟我们是一起的吧？”

徐年转过头。他看不出布鲁诺究竟在用什么样的一副表情说话。

“当然。”他简短回答，“指挥官，您为什么这么问？”

布鲁诺示意他往前面看去。

入眼的先是三个厄里倪厄斯的灰绿色身影。然后是十几个装扮上与这片粗糙的土地格格不入的背影。那些人正被反绑着手腕站成一排。其中有个背影格外眼熟，眼熟到令徐年心里发慌。为了不引起布鲁诺的怀疑，他强迫自己用一种好奇轻松的神色看过去。在看清对方深蓝西装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差点破裂。

贝恩德医生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安安稳稳地跟在伊安和爱丽丝身边吗？！

徐年把视线移到了一旁的架子上。一排步枪整整齐齐挂在上面，在阳光下反光。

那边厄里倪厄斯的人认出了布鲁诺。他们立刻欣喜地跑过来问了好，布鲁诺微微点头致意。随后，他开口同他们说了什么，徐年发现那些人的视线很快落到自己身上。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不知何时紧绷起来的肩被拍了拍。

“现在给你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

“这些都是这几天抓来的上城佬和下城败类！”厄里倪厄斯的人炫耀般大声说着，从枪架上取下一把枪塞到徐年手里。冷硬的枪身硌上手心，他差一点就让它这样滑到地上去了。

“指挥官，真的要让这个新人来么？”有人质疑，“我看他连枪都拿不稳呢。”

布鲁诺笑着说：“他在射击这方面表现很好。我见过。”

徐年慢慢抓紧枪身。

……不。不是这样。

不应该这样。

不能这样。

*

一声枪响忽地在耳畔响起。徐年瞳孔一缩，只见二十米外的人群中陡然炸开一道血花。一个背影很快向前扑倒到地上。

在人群陡然爆发的凌乱尖叫声中，一旁的厄里倪厄斯士兵放下步枪。他把视线投向徐年，嘴角带笑。下一个该你了，新人。徐年看到他的口型这样说。

突然间，有个声音□□燥的风从前方刮来：“我是医生！医生！！”

士兵把视线从徐年身上移开。他盯了那个人两秒，嗤笑道：“你算哪门子医生！”

那个深蓝色的背影转过身来：“我他妈还给你看过病呢！”

“啊！”士兵叫起来，“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不肯给我开止痛药的！”他大喊：“庸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