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恩德医生勃然:“你他妈——!”
他看到了徐年。他的脸上先是狂喜,而后又看到他穿着跟那些施暴者一样的制服,那狂喜便转为惊异,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神情。不过,这两种神情都只出现了一瞬,快到徐年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很快绷紧面庞,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继续跟那个称他为庸医的士兵对骂起来。
“高技术人才懂不懂?!你们这种什么人都要杀的是走不长久的……”
士兵似乎骂得急了,一下子抬起步枪。徐年瞳孔一缩,抬脚就要上前——上前做什么?怎么做?之后该怎么办?他没有想过。他现在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绝对不能让那个人的枪口对准贝恩德医生。
然而有一双手先他一步按下了士兵的枪管。
“别激动。”布鲁诺对那士兵说,视线却盯着站在原地的徐年,“该让我们的新人也试试了。”
“对吗?”
布鲁诺面具后的那一双眼仿佛深渊,又仿佛利剑。
“他说他是医生。”徐年开口,只觉得手中的步枪重若千钧,“我——”
布鲁诺打断他的话:“我们不需要这种医生。”他的眼神更加锋利起来,“这是命令。”在那一刻,他完完整整露出了指挥官的面目。
徐年看着那样一双眼,没有再说话。他慢慢抬起枪。
布鲁诺眯起眼睛。
徐年透过瞄准镜与贝恩德医生那双深灰色的眼瞳对视。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视线从此清晰过。他能清清楚楚看到对方那双眼里的惊疑、恐惧、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慰。
徐年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眯起眼,脚下重心微调,右手食指轻轻贴上扳机。他能感觉到布鲁诺在仔细盯着他。那些士兵同样如此。或许还有他们手中的枪。
下一刻——
钻心的剧痛自手臂炸开,他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手中的枪就哐当一下掉到地上!
“怎么回事!”
布鲁诺当即跳起来,愤怒与惊骇仿佛要撕裂面具。
徐年慢了一拍看向自己的右手大臂。鲜血正从一个新鲜的孔洞中汩汩涌出,顷刻间染红灰绿的制服,滴滴答答落到地上。他顺着地面上的血迹往前看去,看到集装箱上一个对准自己的枪口。再往后,是一个算不上陌生的身影。
是阿卡。那个把他像货物一样交给布鲁诺的猎人。
士兵们从突发情况中缓过神来,慌忙举起枪。然而,还没举到一半,就听布鲁诺厉声喝止:“放下!”
阿卡仍然举枪对着徐年,视线却偏到布鲁诺身上。
“你们的人真不懂规矩啊。”
徐年觉得布鲁诺此刻面具下的神情一定是扭曲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阿卡举着枪从集装箱上跳下来,大摇大摆走到贝恩德医生旁边:“这个医生是我通缉的。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说着,他又把目光锁住徐年。
徐年此时已经咬下衣袖草草扎紧手臂上的伤口。他没有看开枪打伤他的阿卡,而是在看一旁的贝恩德医生。他感觉到对方也在看他,但此时强烈的日光正从前方洒下来,将对方的神情模糊。
“这个人我要带走。”阿卡没有等布鲁诺回答,继续冷冷开口,“别忘了你们的物资是从哪儿来的。”
布鲁诺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几秒,他略略平复起伏的胸膛,道:“好。”
阿卡旁边的人群里立刻有人跪倒在地,伸手就要扒住他的衣角:“求求您!带——”
那个“带”字还没说完,他的心口上就遭了狠狠一踹。阿卡收回腿,任凭那人在脚底下痛苦蜷缩。
徐年看到那个人在地面上蜷起身体,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视线也有些模糊了。这是失血过多的预兆。他强撑着眨了眨眼,看着阿卡二话不说将贝恩德医生带走。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集装箱后面。
啊。这么说,贝恩德医生好歹安全了。
这口气还没松到一半,只听布鲁诺对一旁手足无措的士兵命令了继续。他动了动眼珠,刚好对上布鲁诺看过来的视线。这一次,布鲁诺的眼神明显阴沉起来。
“回去治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