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恩德医生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一路载到金色梦乡。富丽堂皇的建筑映入眼中，下车前，那个红头发的Alpha探到后座给他解开手铐。他注意到她时不时往旁边的Beta身上瞟。这个Beta自从开出那一枪之后就再没说过话。

他们是什么关系？哪一家派出来的？贝恩德医生忍不住开始猜测。

不等他猜测出一个结果，就听那个Alpha拉开车门说：“请下车，医生。”

意外的客气。

贝恩德医生吐出一口气。他很想就这样不管不顾跑走，但他很清楚自己常年缺乏锻炼，面对这样一个Alpha，根本跑不出几步。他阴沉着脸下了车。紧接着是一声鞋底触地的“哒”，Beta同样走出车里。

只见那个Alpha同门口的安保说了些什么，又掏出证件在对方眼前一晃。安保往他这边看了眼，点头放行。

*

“我告诉你们你们抓我也没用，我脱离维里希实验室已经二十年了，就算他们现在有什么研发成果也跟我完全没有关系……”

坐电梯上楼的路上，贝恩德医生嘀嘀咕咕地说。然而那两个人对此没有做出多少反应，尤其是那个Beta，眼睛动都没动一下，只是顶着脸上两道突兀的泪痕，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上升的数字。

被半胁迫着带进房间后，贝恩德医生被房间里的场景小小震撼了一下。“下城竟然还有这种地方……”他这样喃喃。他一直知道金色梦乡的存在，但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机会进来。

“医生，请坐吧。”淡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贝恩德医生转头，只见那个Beta从卧房的门里走出来，脸上的妆已经完全洗掉了。他第一眼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同一个人。Beta眨着一双淡茶色的眼睛，对一旁的红头发Alpha道：“爱丽丝，给医生倒杯茶。”

相比之前一路上沉默的阴沉气氛，这个Beta现在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他面上带笑，步伐轻快，完全一个彻头彻尾的上城人做派。

但贝恩德医生现在无暇顾及这一点。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伊安：“医生？”

“……伊安·维里希！”

贝恩德医生如梦初醒，失声喊道。

他下意识往后一退，小腿撞上沙发，整个人跌坐下来。

“当心。”伊安温温和和道，甚至上前了一步，似是要扶起贝恩德医生。贝恩德医生下意识挥手推拒，这个Beta便停住了。透过手指的缝隙，他看到这个Beta在他的头顶上问：“你认得我？”

贝恩德医生嘴唇颤抖。

眼前这张脸猝然与悬赏通缉榜上的那张脸重合，又与遥远记忆里的名字重合。

伊安·维里希。维里希家族的二子。在他二十年前逃离维里希实验室的时候，伊安才六岁。贝恩德医生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在下城这种地方亲眼见到维里希家的人。毕竟，那个家族是那么光鲜亮丽、那么高贵，不愿让自己的名称沾染半点尘灰。

维里希。

贝恩德医生攥住自己胸前的衣服。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却的痛苦与恐惧重新在胸膛翻涌，甚至比二十年前更加鲜活。

维里希家的人怎么会来到下城？难道是……

他艰难挤出一个问句：“你要抓我回去？”

伊安看了他片刻，往后退了一步。

“放心，医生。实验室的事情不归我管。”他从爱丽丝手中接过茶，“我只想知道它在哪里。”

贝恩德医生看着爱丽丝把另一杯茶放在自己面前。

“你不是一个维里希吗？你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家的实验室在哪儿？！”

“只有每一任家主才知道它的存在。我亲爱的哥哥死活不肯告诉我，我也很无奈啊。”

贝恩德医生颤声道：“那你非得找过来是要做什么？”

“啊。”伊安歪了歪头，“收集素材。”

“……？”

贝恩德医生的眼里浮现出茫然。

“医生，我很想跟你好好聊聊。但是现在情况紧急，还请你把实验室的地址告诉我。”

“我凭什么？”贝恩德医生回过神来。他从方才的巨大冲击中缓过来一些，冷笑。

“‘你不能相信一个维里希’。”他低声念着，目光从镜片后锐利射出来。紧接着，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那目光又逐渐变得破碎。“你们连一个被你们害了一辈子的孩子都要赶尽杀绝，我贝恩德·海默尔就是死，死在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他扬手一指窗外，声音逐渐染上愤怒，“也绝对不会说出你们想要的！”

爱丽丝皱起眉：“你在说什么？什么孩子……”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