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年感觉到酒保面具后的目光凝成利箭,落在他脸上。
“是啊。”他简单地说。
“那就对了。”酒保的声音里掺了点笑意,“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见到徐年的表情略有困惑,酒保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啊,你看,我差点忘了做自我介绍。”
他从胸前扯下一个别针,放到徐年面前。三条蛇纠缠在一起,嘶嘶吐着信子。
“厄里倪厄斯。”酒保说,“我们的名字。”
古怪的名字。但徐年大概能猜出这是干什么的。他忍了又忍,没忍住道:“你们要跟秃鹫和豺狼抢地盘?”
“肤浅!”酒保把别针重新扣到衣服上,“我们的目标是从上城佬那边夺回本属于我们的!”
徐年没说话,但他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出卖了自己的想法。因为酒保用一种看不懂事小孩的、责怪的语气道:“我知道,你们被上城打压了太久,跪了太久,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念头!一想到上城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他扶了扶别针,“不过,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只是在秃鹫和豺狼毫无意义的对峙中自我消耗——你们缺乏一个统一的组织、缺乏一个英明的领袖!”说到最后,他变得慷慨激昂。
“你是头儿?”
“不,当然不是!”酒保连连摇头,“如此伟大的愿景,根本不是我一个成天躲在酒吧里调酒的失败者能做到的!”
大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布鲁诺!”外面有人喊。
酒保好像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点太激动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放缓语调:“这个药效不长久,等会儿你身上还会疼。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好考虑。”
他往房门外一看,丢下一句“箱子里有衣服”便走出去了。
门从外面落上了锁。室内膨胀到满溢的空气仿佛一下子放松,徐年换了个姿势坐起来。
酒保方才的话没有在他心中留下太多痕迹,甚至因为与素日的形象差别过大,让他恍惚间有一种不现实感。在与安妮通话、得知秃鹫打算对豺狼发难的那个夜晚,他就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缺乏想象力。他想象不出豺狼和秃鹫之间的和平共处与互相撕咬会有什么不一样,也想象不出酒保口中那遥远的愿景,更想象不出彼时自己将身处何处。
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徐年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环视四周。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比一辆卡车大不了多少。
他醒来的地方根本称不上床,充其量是杂物堆起来的平台。难怪后背总感觉硌得慌。徐年从杂物上翻身下来,掀开底下锈得厉害的箱子往里看,失望发现只是一些脏污的毛巾和普通衣物。
他忍者鼻腔间弥漫的油污和金属气息,把衣服放到一旁,希望能在箱子里找到些有用的东西。突然间,他的视线定在箱子底部一双作战靴上。他总觉得这个形制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
房间里没有什么好翻的了。徐年抬头,目光落到墙上的通风口上。天光从那里透进来,他端详片刻,把箱子挪到通风口下,脚一踩,手一撑,费力朝外望去。
入眼的先是一片天空。强烈的光芒刺得他眼睛有点痛,徐年眯起眼,往下方看去。
不算熟悉但也不算陌生的布局映入眼帘,零星有变得很小的人影走过。徐年意识到他还在黑市里。
那么,从这个视角看过去……他思考片刻,结合简直要麻木掉他嗅觉的、自醒来后便连绵不断的金属和化学气息,确定自己如今身处六号楼。
他的视线往旁边扫去。不出所料,七号楼平平的屋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只是那屋顶上多出一个窟窿,那是爱丽丝径直破开建筑闯入时留下的痕迹。
……贝恩德医生被伊安劫走了。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徐年觉得自己血管里凝滞的血流动起来。冻结的大脑仿佛被放在火上烤,灼得他头晕脑胀、呼吸困难。
房门复又打开。
酒保处理完事情走进来,发现徐年扒在通风口上,还没有穿上上衣。他动作一顿,责怪道:“别傻站着了。你想好没有?”
徐年从箱子上跳下来。
“想好什么?”
“加入我们。”
“可我能做什么呢?”徐年慢慢说,“你也知道,我只是个混日子的劣质Alpha。”
“只要你把上城佬当敌人,你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欢迎所有人。”
悠长的鸣笛突然响起。紧接着,是一连串劈里啪啦大门打开的声音。咚咚,咚咚,沉重的作战靴鞋底砸上地面,此起彼伏,一浪又一浪,简直要叫整栋楼都震颤起来。
徐年往门外望去。渐渐地,他睁大了眼。
他终于知道六号楼是做什么的了。同时,他也明白了这个组织为什么一直没有被秃鹫和豺狼发现。
酒保捏下通讯器的天线。
“目标,金色梦乡。”
他的声音随着扬声器在建筑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