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伊安到目前为止都很好地扮演了徐年期望他扮演的角色。

在甩开又一个不怀好意凑上来的人之后，徐年如此想着。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欣慰多久，就发现身边人的脚步不知怎的停了下来。

“怎么？”徐年朝着伊安刚刚收回视线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他同样顿住了。

那是一面不算太显眼的显示屏，一列排下来好几个人像，乍一眼看上去像是什么人物简介。但徐年知道，下城所有有点名气的悬赏通缉犯都在这个榜上了。只要你把上面的人按要求带过来，无论你的身份是什么，都能分得榜上承诺的赏金。

许多人——许多背着枪|支的人在屏下驻足。浓厚的Alpha信息素张牙舞爪挤在一起，空气也承受不住般膨胀开来。徐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在那榜首，赫然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浅色头发、淡茶色眼睛的男人正在显示屏上虚伪地笑着。

徐年视线缓缓往旁边移去。在那张脸的旁边，赏金的数额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花了眼。

他梦呓般喃喃：“……你有什么双胞胎兄弟吗？”

伊安认真摇摇头。

后脖颈的寒毛刹那间竖起。在那一刻，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四周看来，微妙打量他身旁这个身量高大、面容俊朗的Beta。

虽然知道伊安的装扮没那么容易被看穿，但徐年还是觉得四周的空气陡然变得凝重。

他强忍住猛转头的冲动，慢慢把视线从悬赏榜上移开，朝更深处迈开步子。他感觉到伊安跟上来，便开口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伊安也不时附和两句。但徐年对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完全没有概念，直到走到一个光线亮堂的地方，他才止住话头。他在阳光下仔细打量伊安，确认对方脸上的妆还完好无损。

徐年微微松口气。

看到自己堂而皇之上了悬赏榜榜首，伊安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慌。这个Beta神色依旧淡然，就好像那个无数猎人盯上的项上人头跟他毫无关系似的。

一副早就料到了的样子。

安妮啊……答应他，下次签合同前，先确认对方的身份好吗？

然而现在绝对不是谈论此事的好时机。

徐年：“情况有变，你先回去，不放心可以让爱丽丝盯着我。”

“不行。”伊安却是直接否决，“那我回去的时候怎么办？爱丽丝没办法两头兼顾。”

“那就一起回去，我明天再来。”

“来不及。”伊安一瞥不远处一张印有“偷渡”二字的广告，“今天下午两点有一班去上城的轮渡，你的那位医生本就是上城人，他如果想要躲去那里还是很容易的。”

徐年：“他在这里至少待了二十年，如果要躲，继续躲在这里的可能性更大吧？”

“你说的对。”伊安说，“但我不会赌这个可能。”

下城的装扮削减了伊安以往略显轻佻的气质，说这句话时，他语气沉稳，显出几分认真。徐年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闻言只是张了张口，没有再出声。

他们在这一块地方待得有点久了。徐年感觉到有视线从幽深暗处黏上来。他当即故技重施，狠拍一下伊安的肩，重新摆出一副带兄弟逛黑市的架势。

徐年原本还在警惕四周不时扫过来的视线，顺手给后腰上的手|枪上了膛。然而，接下来一路却风平浪静到一种诡异的程度。一直到四号楼，一路门前还有错落的霓虹灯牌在卖力宣传，不时有商贩和中间人凑上来，徐年对此也应付得愈发得心应手。可是，当他们经过五号楼时，那里却是死寂一片。

人群数量肉眼可见在减少。过路的人人没有分给周围多少眼神，一个个都像怀着明确的目的，踏进这栋黑色的建筑。

“这里是卖什么的？”

徐年摇头：“不知道。最好也不要知道。”他抬头看了眼升到建筑腰部的太阳，估摸现在差不多已是八点时分，低声催促：“别看了，快走。”

伊安听话地收回视线。

黑市生长在废弃工业区上面，占了七个建筑。它并不是一个全然封闭的室内整体，从入口走到七号楼，一路甚至有不少阳光和微风为伴。然而，徐年没有错过风中隐约的火药味与血腥气，间或夹杂一些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偶尔还有刺激的化学和金属味道。这些气味在经过六号楼时尤为明显。这些气味从高高的、阴暗的窗户中肆意流淌出来，好像并不在意自己会被发现。

一盒避孕套而已，有必要跑到这种地方买吗？

徐年几乎要埋怨贝恩德医生了。以防万一，他路上还问了另一个商贩，对方同样给出了七号楼的回答。那个商贩还好心地给他指了指盒子的右下角：“喏。这是个花体‘七’。他们家对自己货的质量可有自信了，根本不怕你去找的。”

在七号楼映入眼帘的瞬间，徐年差点轻轻“咦”了一声。

这是一栋平房。

比起前面那几栋恨不得冲上天的多层建筑，它看上去实在是太平平无奇了。七号楼位于废弃工业区的边缘，在不远处高大的围墙之下，简直就像路边随便一间灰扑扑的低矮公厕。

然而徐年万万不敢放松警惕。

他给伊安使了个眼色，往后腰的手枪上一摸，推开紧闭的大门。

在大门打开的那一刻——

“欢迎光临！”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