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的光线随着声音一同洒下来。
徐年眨眨眼,感觉到身边的伊安同样有一瞬的停顿。
眼前的景象该怎么说……意外的,祥和吗?
高大的货柜从地板顶到快要天花板,商品堆得满满当当。价格标签是最朴素的那一种,黄底黑字,偶有特价的红字,方方正正摆在食物、饮料和日用品前面。没有什么阴暗的拐角、潜藏的暗门,一切都是那么一览无余。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黑市最深处的七号楼,徐年肯定觉得自己正身处某个存货异常富余的百货超市。
就连角落里方形桌子背后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都像个很好说话的店主。
“两位要买些什么?”
老人平易近人开口,好像真的只是在为顾客提供服务一样。徐年没有立刻回答,他便转头推荐他们买一些压缩饼干。“这地方的组织最近冲突不断,提前做些准备总没错”,他这样说,伸手指向天花板上的分类挂牌,“右边还有应急药品。”
“这些就不用了。”徐年开口,“老人家,有安全套卖吗?”
“有,怎么没有。”老人拍了拍手下的桌子,“这边。”
徐年走过去。然而,伊安却停在原地。徐年拉了一把没拉动,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便只能由着伊安去了。他独自一人走到老人面前,快速扫视玻璃展柜里的商品,心中感慨原来简简单单一个安全套能弄出这么多款式。他很快找到贝恩德医生给他的那种,视线往包装右下角一扫,果不其然一个花体七。
他指了指,老人便替他从柜台里取了出来。
徐年默默观察老人。很明显,这是一个Beta,手上也没有长期持枪的痕迹,简直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者。但这就更诡异了。
“你跟那边的是一起的?”
老人笑呵呵的声音打断徐年的思绪。不用想也知道老人指的是谁,这家店里此时没有其他顾客了。
徐年绽开个很讨长辈喜欢的笑容:“是啊,他有点害羞。”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伊安。
“哈哈!年轻人,不好意思很正常。”老人的笑容更明朗了。他把安全套往柜台上一放:“这款很少有人买呢。”
徐年本来还在想着该从哪里切入话题,没想到老人会主动提起。他精神一振,面上只显得有点感兴趣:“哦?还有人跟我们买一样的吗?”
“一个医生。”
“医生?”徐年重复。
“嗯,很少见吧?他简直浑身上下都写着‘医生’两个字,还戴个眼镜,我第一次见他就记住了。”老人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讲起来,“他医术可好了!我前几年一直腰酸背痛,就是他给我治好的!”
“老人家,你知道怎么联系上他吗?”徐年不好意思笑了笑,“我……最近也有点不舒服。”他皱起眉,嘟囔:“路边的那些诊所尽给我开一些没用的药。”
“哎呀,真不巧。他没留联系方式,上次来还是一个月之前了。不过,我侄子跟他挺熟的,你要不要问问他?”
徐年心中一喜:“那就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正好,他刚才回来了。”老人说着转过头,朝后面大喊:“阿卡!”
很快,一个男人懒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来了来了。”
老人身后的门嘎吱一声打开,飘出来一股Alpha的气息。
男人只穿着汗衫短裤,肩头还有箱子压过的痕迹,似乎刚刚卸下一批货。他嘴角叼着一根烟,肌肉鼓起的手臂搭在门把手上。
“爷爷,叫我什么事……”话说到一半,他看到柜台后面的徐年。
在对视的那一刻,男人挑起眉:“哎呦,又见面了。”
老人惊讶:“你们认识?”
被称作“阿卡”的男人定定看了徐年一秒:“不久前在街上见过。”他说着往徐年身边看了一眼,似是在寻找当时碰见的另一个人的身影。很快,他就看到不远处还在货柜前挑挑拣拣的伊安。
徐年没出声。
“这小伙子身体不舒服,想好好看看。”老人说,“你跟常来我们店里的那个贝恩德医生不是挺熟的?介绍介绍呗。”
“行啊。”阿卡爽快同意了。
老人这个时候打了个哈欠,似是有些犯困。阿卡适时道:“爷爷,你回房休息。这里交给我就好。”
老人笑呵呵点点头,从椅子上慢腾腾起身。他在关上门之前,还不忘跟徐年打了个招呼。徐年回以温和的笑容:“老人家,好好休息。”
在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刻,他嘴角的笑容淡下来。
阿卡把手往柜台上一搭,虎口厚厚的枪茧格外明显。
“你找贝恩德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