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也是医生给你的吗？”
徐年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贝—恩—德—医—生——！
“是的。”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没记错的话他也是Alpha……”
“请不要再进行这些无关的揣测了，先生。”徐年面无表情道，“您也知道抑制剂有副作用，贝恩德医生只是推荐用别的方式解决。”
他眼睁睁看着伊安制止爱丽丝上前的动作，亲自起身把掉到地上的盒子拿到手里。他正反面打量片刻，笑吟吟道：“这个牌子的质量还不错呢。”
徐年：“呵呵。”
在脑海中幻想给那张笑脸一拳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您认识这个牌子？”
“是啊，在上城这个东西……”伊安说着说着没了声，若有所思看向徐年。
在那一刻，他们同时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
爱丽丝一副状况外的模样，看看徐年又看看伊安，眉头几乎拧起，似是在疑惑这俩人又在打什么哑迷。
徐年抱起手臂：“我们能搞到上城来的东西的地方只有一个……伊安先生，我可能得到黑市去走一趟了。”
上城运来的货物只供给一区，其他区的居民只有到黑市才能弄到这些东西。贝恩德医生作为三区的居民，自然也不例外。
贝恩德医生向来对生活用品的质量要求颇高，抽的是在下城难得一见的香烟，喝的是上城运来的货真价实的茶叶。徐年原以为这是对方挑剔的缘故，但如今看来，这些恐怕是他作为一个“上城人”能够接受的最低限度。
贝恩德此番失踪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恐怕也出乎他自己的预料。徐年不认为他能够忍受在下城东躲西藏的生活，那么，到他曾经多次光顾、并且将来必定还会再光顾的地方去，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
“是‘我们’。”伊安温和道，“你不会觉得我现在会放你一个人行动吧？”
时间回到现在。
这场暴雨终于接近尾声，打在玻璃上的雨声变得稀疏。
徐年躺在靠近窗户的地上，看向依稀可见月光的窗外。
“睡不着吗？”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徐年吓了一跳。他一直听到伊安呼吸声平稳，还以为对方早就入睡了。
看来这个Beta并不如他面上表现出来那样云淡风轻。至少，他也没办法立刻接受本应独属于自己的环境中突然多出一人。徐年暗想，突然觉得心情愉快了些。
“你对失忆前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零。”
“那还真是不多见啊。”
徐年皮笑肉不笑：“可不是嘛。”
但下一刻，伊安的话让他皮上也笑不出来了。
“是不能想起来，还是不愿想起来？”
片刻的沉默。紧接着，徐年如常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这个您应当去问贝恩德医生。我的治疗由他负责。”
“徐年。”
“……”
徐年从地上坐起身。正如他所料，伊安没有半点要入睡的迹象。Beta正朝着他的方向侧躺着，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与这双眼睛对上视线：“我想这个应该不影响我们要做的事情吧。”
伊安眼睛一眨不眨：“不影响。”
不待徐年说出“那还说什么早点睡觉吧”，伊安紧接着便抛出下一句话：“但我想知道。”
“为什么？”话一出口，徐年就后悔了
“我也不知道。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理由的话——我对你挺感兴趣的。”
黑夜里的所有话语听上去都蒙上一层梦幻般的真诚。徐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您感兴趣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啊。”
“是吗？那一般人感兴趣的方式是什么样的呢？”
当然是友好交流、寻找共同话题（往往是上涨的物价、不做人的上级、家中坏掉的物件）、在路边小摊上随便买点什么，边吃边聊（谩骂居多），看到一家卖酒的就拐进去小酌两杯……
徐年想着想着沉默了。这些事情，严格意义上来讲，他跟伊安好像都做过。
“……至少不会一言不合把人铐起来。”他最后只是这么说。
“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保证不会了。”
徐年对这个“保证”没有赋予多少信任。他耸了耸肩，把视线投向别处。
“好吧，我会去问你的医生的。希望明天在黑市里能找到些线索。”伊安笑了一下，将话题重新扯回最初。徐年心中下意识一紧，下一刻，却听对方道：“我困了，晚安。”
蒙上乌云阴影的月光映在徐年的眼瞳里。不知过去多久，最后一滴雨水敲在窗子上，攀着水痕弯弯折折滑落、没入金色梦乡的外墙，从此再也没了踪迹。耳畔只剩均匀的呼吸声，徐年终于转过头来，发现伊安不知何时已经闭上双眼。神色安然、眉头舒展，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能够烦恼到他的事情。
伊安刚才那些有关记忆的询问，比起对他的试探，更像是出于真心的好奇。他没有正面回答最后那个“不能还是不愿”的问题，但他们都知道，那回避的态度已经表明了答案。
徐年咬住嘴唇，内心有些烦躁。
明明才相处了一周，伊安却径直挑明他一直以来埋藏在最深处的念头。说实话，他并没有刻意掩饰这个问题，但当它突如其来、只是出于他人的好奇而被迫摆到明面上，徐年总觉得内心的某一角仿佛被血淋淋撕开了。
而撕开它的当事人对此却一无所知。或者说，他明明知道，却对此漠不关心。好奇心一得到满足，便像个孩子一样心满意足睡去了。
徐年看着那张脸，陷入长久的沉默。他觉得以伊安的敏锐程度，一定能感觉到盯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但那个人始终没有睁眼，好像真的就那样睡着了似的。
徐年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头涌上一股奇特的情感。
过了片刻，他意识到，这个情感名为“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