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年,姓徐名年,现年二十六岁(资料上是这么写的,真实年龄应该也大差不差),是一名生活在下城的劣质Alpha。
他在最近的五年里一直过着没有多好但也没有太差的生活,并且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眼看着马上就可以攒够搬进三区的钱了。总的来说,他对自己当前的生活还算满意,并且不希望出现太大的变故——无论是何种意味上的。就在一个星期之前,他最大的烦恼还是自家天花板上的水管又漏水了。
但是今天,这件事情已经被他完全抛到脑后。因为他正面临一个……哦不,两个,巨大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他该如何跟一个Beta睡在同一个空间里,同时忍住在夜间趁其不备揍上一拳的冲动?
“先生。”徐年盯着床边刚刚叫客房服务来铺好的地铺,干巴巴地从嘴巴里挤出这个词,却再也挤不出下一个词了。
伊安说到做到,说“不会让徐年有做些什么的机会”,竟是真的将他置于了全天候的监视之下。这个“全天候”自然也包含了夜间,徐年从此被剥夺了单独睡眠的权利。
至于监视他的是爱丽丝还是伊安?
……将两个等级差别大的Alpha整天放在一起不会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当然,这并不代表把一个Alpha和一个Beta放在一起就有多么明智。因为这个Beta正以“作为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无法掌握动向放在外面风险太大”为由,将徐年夜间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了自己的卧房之内。
“您就不怕我对您做些什么吗?”徐年在得知这一安排的那一刻,真诚发问。
伊安不甚在意地掀开被子,坐到床上:“你可以试试。”
“……”
徐年原本站在床边——以一种微妙的安全距离——此时突然上前一步。
气流扰动,掀起一股浅淡的雨水气息。徐年看到近处伊安的瞳孔微微放大。在感觉到对方差不多要出手的前一秒,他退了回去。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他神色无辜。
伊安眯起眼睛。
徐年开始后悔了。
他有想过自己这试探性的、某种程度上堪称冒犯的举动会招来什么——更加严密的监视、□□上的折磨、精神上的凌虐……但在那一刻,他只是希望伊安那张向来好似游刃有余的脸上出现裂痕。那么,其他的东西都是后话了。
这张脸的确出现了裂痕。但却是他预想之外的方向。
那是一种看到新奇事物的兴奋。
……可恶。徐年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心跳有些快。引起伊安的兴趣准没好事。
他伸出手,把灯一关。
咔哒。
房间里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早点休息吧,伊安先生。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片刻。
“晚安。”伊安如常的声音响起,似是表明方才的事情已然翻篇,“你才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要辛苦你呢。”
……这就是徐年面临的第二个问题。
他明天要带着伊安去黑市。
至于为什么要去这个听上去就不适合上城人去的地方……还要从贝恩德医生的失踪说起。
是的,没错。贝恩德医生失踪了。黑暗中,徐年的神情并不如他的声音听上去那样轻松。他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印有“超薄”字样的盒子,脸上一副无语凝噎的表情。
事情是这样的。
先前伊安差使爱丽丝出去,其实就是让她去把贝恩德医生带回来。
事实证明,爱丽丝来到下城这一周以来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第一时间把贝恩德医生一并抓走(“我当时只带了一副手铐……”她后来这样替自己辩解)。
当她顶着暴雨重新返回他那位于三区的诊所,推开门只见人去楼空。
若说徐年一开始对贝恩德医生的身份还半信半疑,那么当得知向来最讨厌麻烦的那个医生冒着大雨潜逃的那一刻,那半分怀疑便转成了确信。
他想起来为什么在看那篇报道时看到“维里希实验室”眼熟了。那分明是爱丽丝出示给他的、一闪而过的资料中,贝恩德医生待过的实验室。
……
这些事情暂且不提。贝恩德医生失踪了,然后呢?什么是导致他失踪的原因?谁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谁背负了最大的嫌疑?
徐年举起手:“对天发誓这个真的跟我无关……否则天打雷劈!”
即使现在金色梦乡里还没有来电,窗外雨声未歇,徐年也能感受到爱丽丝仿佛要把他盯出洞来的目光。
这可不关我的事。徐年心想。是你的上级选择放我一马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道前所未有的狠厉闪电亮彻整个天际。一瞬的惨白中,爱丽丝的面容显得分外冷漠。
徐年:……
“他不可能发现我。”爱丽丝冷冷道,“除非你跟他说了什么!”
徐年泄气:“我问他有没有可能把Alpha变成Beta。”
“他怎么回答的?”
“他问我从哪里听说的。”
“你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我完全没有透露伊安先生的半点行踪,爱丽丝小姐。”他礼貌微笑。
爱丽丝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就在那一刻,没有多少波澜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徐年,你说你有不舒服的话会去看医生……你今天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徐年转向伊安:“我头疼。”
这是实话实话。不过,口说无凭,徐年决定拿出点证据来。他说着捡起一旁还没来得及送去洗的长裤,从口袋里翻出来贝恩德医生给的药膏。
爱丽丝眯起眼,还没看清那药膏上面的印的字,只听“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随着药膏一并掉到了地上。
这声音引得伊安也看过去。在发现那是什么东西以后,他挑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