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徐年给了爱丽丝一个眼神,却见对方神色凝重地看着伊安。她的手上还拿着手铐的钥匙,却愣是迟迟不进行下一个动作。
最后还是伊安打破这个由他引起的沉默。
他看了徐年片刻,视线落到他的手腕上:“哈,手铐?”
爱丽丝终于出声了:“我这是以防万一。”她的语调有些许紧绷,“他跟上城人来往的证据您也收到了。”
熟悉的浅笑又出现在伊安脸上。在这个笑容出现的一刹那,徐年感觉到爱丽丝略略放松了些。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徐年无声无息看向伊安。他总觉得,现在的伊安虽然脸上带了笑,但周身的氛围并没有与他刚进门面无表情时有何不同。
“哎呀,爱丽丝,别这样。就算有所怀疑,也不能这么粗暴吧?”
伊安慢慢走过来。每近一步,从他浅色外衣上溢出来的Omega信息素和酒气就更重几分。
徐年在这个过程中一直与伊安对视。那双眼里并没有太多醉意,但是酒精让那瞳色显得深了些,呈现出一种暴雨侵蚀的土地的颜色。
“钥匙在你手上吧?给我。”他对爱丽丝道。
“可是……”爱丽丝似是想提醒对方徐年现在是问题人士。
“给我。”
爱丽丝脸色一变,像丢掉什么烫手山芋一样把钥匙丢给伊安。
徐年看着伊安在自己的面前蹲下。
“抱歉啊。”Beta笑着,“爱丽丝比较喜欢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很难受吧?”
那一抹笑容刺痛了徐年的眼。
“别装了。”
此话一出,就连爱丽丝都猛然转向徐年,满脸写着“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伊安对此却没有多大反应:“嗯?”
“没有您的授意,爱丽丝能这么做?”徐年道,“您要是怀疑我,大可以直接问。”不必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这么一出戏给他看。
徐年忍住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其实他前半句话也不应该说出来的。他一开始的计划并不是这样。
他本打算以一个谨小慎微的态度,保持自己无危害的形象,不要激怒伊安——尤其是,这个人现在的状态跟往常不太一样——再根据对方的问话适当调整自己的回答,尽可能洗脱身上的嫌疑。
然而,在看到伊安的笑容的那一刹那,愤怒先于理智行动了。
徐年没有忘记,爱丽丝一开始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如果不是伊安默许——甚至有可能就是他提出来的——爱丽丝断不敢这样对他。
徐年自认为这一周对伊安还算尽心尽力,纵然深知这个人对他人漠不关心的秉性,多少还是觉得他们至少能够说上几句话。结果,就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几个小时前他们甚至还坐在一起吃早饭——伊安便派人来取他的性命了。
甚至不肯事先亲自过问他一番。
徐年心觉荒唐,笑了一声。
伊安没有说话。但他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您有什么怀疑的尽管问吧。”徐年晃了晃手腕,连到茶几上的链条哗哗作响,“也不必帮我解开这个了。”
反正只是装模作样。他们都知道,只要爱丽丝在,他就不可能对这个Beta做些什么。
伊安果然放弃了他无意义的惺惺作态。
“好吧。”圆润的发音从他的嘴里吐出,他以平静的语调问:“你是谁?”
“您拿到的资料里面应该写得很清楚。”
“是吗?那你在进入秃鹫之前都在做什么?”
徐年与那双眼睛对视片刻。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失忆了。”
话音落下,一旁的爱丽丝抽动了一下,似是对他找出这个蹩脚的理由感到荒唐。
伊安却没多大反应:“失忆?什么时候?”
徐年淡淡道:“五年前。”
“怎么搞的?”
“被什么东西撞、摔到头、或者受到精神刺激……总归是其中之一。”
“但这里总有人认识你吧?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您这么问,是查到我的全部资料了吧?不止安妮给您的那些?”徐年对此并不意外,“那是安妮为了方便我在下城活动帮我弄的,我也不知道那跟我的过去有没有关系。”
顿了片刻,“——顺带一提,安妮也只是收您的钱办事而已。她没有给我布置任何‘额外’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