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铐的长度只允许徐年坐在地上。

一缕风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不知怎的愣是拐向他，吹过身上雨水浸湿的衣服，泛起丝丝凉意。

这个时候他才对这件衣服的特殊材质有了些实感。淋了雨的衣服并没有粘腻地贴在皮肤上，而是像冷血动物的鳞片一样滑溜溜的，稍一动作就以某种诡异的触感爬过皮肤，激起一连串鸡皮疙瘩。

虽然很感谢它救他于子弹之下，但是就这样穿着还是有些难受。他能趁机回自己的房间把衣服给换了吗？

徐年粗略考虑了一下带着茶几行动的可能性，遗憾否决。他动了动被铐住的右手腕，不知什么合金制成的链条立刻绷直，连带着茶几都震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从边缘滚落。

徐年眼疾手快地接住，发现是一枚纯黑的戒指。

伊安还真是喜欢把这种东西放在这里……他现在有点相信伊安当时不是故意给洛伊留下偷窃的空间的了。

徐年这样想着，打算把戒指放回原处。正当他抬手时，不知是碰到了哪里，一个虚拟光屏忽地从戒指里弹出。

他被一下子呼到脸上的光屏吓了一跳：“这个不是要套在手上才能激活吗？”

然而，这个光屏上却不像他之前遇到的那个一样停留在初始界面。几个醒目的大字猝不及防映入他的眼帘：

【信息素增强剂：福祉还是灾祸？】

徐年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信息素增强剂？这个东西有点眼熟……他想了片刻，想起伊安前几天在他从易感期的昏迷中醒来后，有跟他提到过。伊安是怎么说的来着？它能够短暂提升信息素的等级，从而规避由信息素引发的一系列疾病？

从文字的排版来看，这像是某篇报道的标题。徐年的视线往标题下面移了一行，看到发表日期是3X35年8月。

五年前。

这个时间节点激起了他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徐年摇摇头，把情绪赶走。

他对这篇报道有了点兴趣。

被拷着也是被拷着，他索性读了下去。

[近年来，由维里希实验室研发的信息素增强剂在市场上大受欢迎，无数深受信息素疾病困扰的Alpha与Omega盛赞其为拯救他们于生理缺陷的普罗米修斯。]

维里希？徐年轻轻皱眉。他是不是在哪里看到过这个词？

他继续往下读去。

[……然而笔者认为，该研究无异于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现有的信息素增强剂仅对信息素等级较低者临时有效，但如果未来的某一天，它对信息素等级较高者同样生效呢？如果临时变成永久呢？届时，倘若这种技术被寡头垄断（这种事情我们并不陌生），他们将永远拥有最完美的掌权者、管理者与执行者……]

光屏上显示的文字到了底，徐年打量片刻，伸出手往上一滑。

光屏比他想象得要灵敏得多，他一不小心就划拉到了底，只剩一个报道末尾的署名。

（维拉）

他正想划回去读没有读完的部分，大门处突然传来哒哒的动静。爱丽丝推门而入。

“你在干什么！”随之而来一声厉呵。

要命的信息素立刻缠绕上脖颈，强烈的窒息感叫他说不出话来。徐年觉得自己对这种感觉已然脱敏，甚至有空在心里翻个白眼。

爱丽丝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徐年手上的戒指，却在看到光屏上的内容时动作一顿。

信息素忽地减轻了些。徐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抓住机会开口：“咳咳……这个东西就摆在桌子上！我可没有乱动！”

爱丽丝却没有立刻动作。她只是沉默看着光屏，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之中。不知是不是徐年的错觉，他从对方向来冷若冰霜的面孔中看出了一丝柔和的意味。

片刻，她从光屏中抬头转向徐年，那一丝柔和便消失不见。

“没有乱动？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把它打开的？”

徐年自知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但说点什么总好过什么都不说，于是举起自己的双手：“如果我说这纯粹是巧合呢？”

爱丽丝冷哼一声。显然她对徐年的信任度又下降了一些。

“你还是留着跟伊安先生解释吧。”

唉。徐年放下手。不过，看对方不算激烈的反应，这篇报道应该不是什么不能被看到的东西。

“伊安先生呢？”

爱丽丝的脸色更冷了。

喔，看来是没找到。

真奇怪，伊安不像是会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到处乱跑的人……

徐年动了下身体，身上的淤青立刻疼起来。在一区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冲他开枪的经历随之浮上心头，他眼神一凝，开口道：

“您看到我今天被人追着开枪了吧。”

爱丽丝能够在贝恩德医生诊所的楼下把他抓住，就说明对方一直跟着他。而她能抛下伊安来跟着他……想必是伊安指使的。

想到这里，徐年的心头划过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荒唐与愤怒的混合，但不知怎的，又掺了一点理解。他对此感到难以理解。

“……”爱丽丝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