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容易去时难。
这是徐年来到楼下时的第一个想法。酝酿了半天的暴风雨刚巧不巧在此刻落下,狂风自空无一人的街道席卷而来,吹得整栋楼的玻璃都在震颤。
徐年试探着伸出手去,密密麻麻的雨滴顿时淋湿整个手心。如果不是收回得足够及时,他甚至觉得这雨点要把他的手生生坠下去。
没有交通工具,更没有在这种天气里步行的可能。这下铁定要晚回去了。
徐年发现当事情已成定局时,他反而变得心平气和。他甚至有闲情摸出贝恩德医生给他的跌打损伤药膏,往身上淤青最严重的地方抹去。冰凉的药膏在皮肤上化开,似乎真的缓解了些许疼痛。
当他把药膏放回口袋时,有个尖角扎了他的手指一下。
在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徐年的嘴角抽了抽。
在他向贝恩德医生说明自己亲眼看到有个Alpha成了Beta之后(当然,没有把具体情况说出来),贝恩德医生罕见地陷入了某种激动的情绪之中。任他再怎么旁敲侧击,都只含含糊糊回答一两个字,到最后甚至连体检的结果都等不及出来就赶他走了。
他直到被赶到门口还在尝试做最后的挽留:“那我的抑制剂……”他还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来看医生的初心。
贝恩德医生二话不说拉开抽屉,往他手心里塞了个镭射锡纸包装的方形小盒子:“不要钱,算我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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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劈过天际,映亮盒子上流光溢彩的“超薄”字样。
好吧。徐年没有施舍给这个盒子过多的视线,火速放回口袋。无论如何,能用上橡胶制品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雨声几乎大到了嘈杂的地步。他抹去脸上星星点点的雨丝,盘算着要不要折回贝恩德医生的诊所,等雨小一些再出来。
忽地,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划过后脑勺。
徐年只来得及往昏暗的街道上扫一眼,下一刻,一股大力骤然扼上他的脖颈。
“呃——!”
他反应很快地拉住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臂,那手臂却坚如磐石,任凭他使再大的力,都纹丝不动。
紧接着,一缕垂落下来的红发进入了他的视野。
隐蔽得极好的Alpha信息素飘进鼻间,徐年费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爱丽丝?!”
“谁派你来的?”不算陌生的冷冰冰的声音。是爱丽丝没错了。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质问,徐年不禁皱眉。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自己现在没办法说话。
脖子上的力道很吝啬地松到他刚好能够开口的程度。
徐年忍住喉咙溢上来的麻痒,回答道:“安妮啊。”
“安妮?”爱丽丝似是回忆片刻才想起那是徐年的上司,“她让你做什么?”
“呃……给伊安当向导?”
“没了?”
还能有什么?徐年心觉荒谬。
“没有让你监视他?没有让你汇报他的行踪?”
“这种是要加钱的……”徐年说着说着意识到问题所在:“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
等一下。怀疑他?他们有什么理由怀疑他?
“你难道不值得怀疑吗?”爱丽丝的语气像是已经给他定了罪,“刚才跟那个上城人说什么呢?。”
上城人?徐年皱眉。他不记得自己刚才有跟什么上城人打过交道……难道爱丽丝说的是贝恩德医生?
虽然徐年跟贝恩德医生认识了五年,但他从来没有过问过对方的出身。
唰一下,一个光屏突然在他的眼前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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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恩德·海默尔【死亡】
ID:B023002Y
3X10年9月 -- 3X18年6月 S大医学院博士
3X18年6月 -- 3X19年12月 S大附属医院住院医师
3X20年1月 -- 3X21年2月维里希实验室研究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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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上角年轻的贝恩德照片映入徐年的眼中,他的瞳孔一缩。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不知道他来自上城。他是医生,我是患者,仅此而已。”
爱丽丝一直在观察徐年。她几乎百分百认定徐年有问题,但此刻,或许是对方的神情太过真挚,她竟不自觉在心底犯起嘀咕。
如果说这个模样都是这个下城人装出来的,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优秀了。爱丽丝甚至感到一阵惋惜。凭借这样的演技,加上这样一张脸,在上城的影视圈少说也要拿一个小金人。
但这一点细微的动摇还不足以让她松手。
她冷哼一声,关掉光屏:“你最好现在就实话实说,这样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不然,到了伊安那里,我不能保证他会用什么手段来让你开口。”
“……让我跟他说。”
真是个愚蠢的选择。爱丽丝看徐年的目光现在是像在看一个死人了。
徐年不知道爱丽丝是怎样看自己的。他只是尽力从信息素的压迫中抽出精神,慢慢道:“跟我签合同的是伊安。要是有什么问题,让他跟我说。”至少面对一个Beta,他不用忍受信息素的摧残。
爱丽丝:“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