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真名布鲁诺,但这个名字早就在众人一声声的“酒保”当中被埋藏了。自从徐年有记忆开始,他就在那家酒吧里做事,据安妮所说,酒保至少在那里待了二十年。他是一个优质Alpha,口条和身手也好,因此即便是组织里互相看不对眼的人,也不敢轻易在他的酒吧里闹事。
如果不是酒保在组织里坚持绝对中立、不归属于任何人手下的立场,他这样一个Alpha在组织里的地位肯定不止于此。
“我跟酒保没有打过多少交道。”徐年喝了口水,仔细回忆着自己与对方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他一直给人一种挺置身事外的感觉,也没有见他跟任何人关系亲近或恶劣。我完全没有想到他对上城人会有那么大的恶意。”因此,直到现在,想起酒保火光中那狰狞的面孔,他还有种恍惚之感。
“哎呀,‘恶意’这种个人喜好的东西先不用在意了。”伊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最重要的不是他在自家地盘杀掉了豺狼的三把手并纵火吗——那个组织是叫豺狼对吧?”
是谁不久前还在说“很想知道酒保为什么会对我有那么大的恶意”的来着?
徐年无语了一瞬。
他习惯性道:“哪有,酒保对您的恶意才是最不可饶恕的——”瞥见伊安“我就看着你演”的目光,他喉结一滚,丝滑地转口:“加上这些行为更是罪加一等!”
最后那两个软绵绵瘫在包厢里的身影浮上他的脑海。
……说起来,电视节目上只提到了豺狼三把手的尸体,他刚才也忘了问安妮酒保到底怎么样了。不过,以对方当时自绝的架势,恐怕就算救回来了也会陷入长时间的昏迷吧?
如此一来,线索断了个彻底。更何况,以他这个底层的身份,光是保全自己就要竭尽全力了,根本接触不到更多的东西。
徐年想着想着开始迷茫了:“您打算从哪里查起?”
伊安语气惊奇:“这应该是你操心的问题吧?你还没有向我证明你真的没有参与其中呢。”
“……”
拜托伊安赶快向安妮投诉他吧。他要离职。立刻,马上,就现在。
见徐年脸上流露出吞了羽毛一样的神情,伊安弯了弯眼睛:“哈哈,我开玩笑的。”他轻松地坐回床上,“这两天我这边也查到了一点东西,但我想先听你说。”
“您查到了什么?”
伊安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问:“徐年,你觉得酒保为什么要自尽?”
这是什么问题?一个做了“坏事”的人自尽无非就那几个原因吧?徐年心中疑惑,但还是回答了伊安:“为了目的不被暴露。”
“我记得你说之前二区爆炸的时候,他有朝你开枪。”
徐年“嗯”了一声。伊安的记性还真好。
“如果这两件事是同一个目的呢?”
同一个目的?徐年略略思忖。二区的那次爆炸其实没有造成多少实际的伤亡,但自那以后在那里活动的人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二区归秃鹫管辖,安全性仅次于一区,上城和下城如果什么生意上的往来,大多也是在那里完成。这次一爆炸,不知道多少生意要告吹,也难怪秃鹫快要气炸了,直接下令封路调查。
他还没有听到调查结果的消息,不过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是豺狼那边做的。除了豺狼,下城还有哪里会在秃鹫的地盘上闹事?还有哪里有能力弄到那些装备和炸药?
如果酒保一开始就是豺狼放在秃鹫这边的卧底,那他出现在爆炸现场向徐年开枪、纵火烧毁属于秃鹫的酒吧也说得通了。
但是这样一来,就没有办法解释他绑架杀掉豺狼三把手的动机了。
这一连串事情下来,酒保分明……跟两边都有仇似的。
明明刚喝过水,徐年却觉得自己又有些口干了。他从茶几上捞起喝干的玻璃杯,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细碎水流声中,伊安温和的声音传来,仿佛看透了他在想什么:“换个角度,徐年。不要太关注动机,试着想想结果。”
二区爆炸的结果?秃鹫重燃对豺狼的怒火;酒吧纵火?豺狼自家三把手莫名其妙死在敌方地盘,因而对秃鹫怀恨在心。先前电视机节目里嘉宾的对话在脑海中闪回,徐年不情不愿地抓住他先前一直有些抗拒的念头。
“挑起秃鹫跟豺狼之间的矛盾?”他轻声道,“……扰乱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平衡,为什么?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只能针对自己吗?”
“您是说……他是在替别人做事?”徐年目光飘向窗外,“不太可能。我们这里成规模的组织只有豺狼和秃鹫两个,偶尔也有些自发的,但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没有地方能给他开出比秃鹫更优越的条件了。”
“你还记得伤了你的那个人吗?”
“什么……啊。”徐年晃了晃头。真是,他怎么会差点忘了这个给他带来最大伤害的人呢?难道大脑真的会自动淡化掉痛苦的记忆?
“他怎么样了?”
“死了。”
“……”
“别误会,爱丽丝没有要他的命。他是自尽。”
徐年听到“自尽”二字,手指下意识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