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值得他们这么拼命？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伊安开口道：“你不喝吗？”

话题跳得太快，徐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还拿着分毫未动的水杯。“啊，我忘了。”

一口水刚刚滑过喉咙，便听伊安在一旁缓缓道：“有的时候，主动去做一件事不一定是因为能得到多么优厚的报酬。”

徐年耸了耸肩：“可能吧。但我认识的人里面还没有这样的。”下意识的动作又牵到肩上的伤口，他不禁愁眉苦脸。

“包括你？”

“包括我。”

“所以，你接下保护我这个任务，也是因为报酬很丰厚吗？”

徐年实话实说：“对我来说——是的。”

伊安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能拿多少？”

“三区的一套公寓。”徐年默了片刻，想起对方应该不清楚下城的物价，便报了一个数。

伊安抬起了眉毛。

呃。他怎么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一种类似怜悯的情感。

“要不你再跟我私下签个新合同吧。”伊安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我可以给你十倍。”

徐年果断拒绝：“不要。”拜托，不管报酬有多少，他也得有命花才行。

“为什么？是有其他人跟你签过了么？”伊安像是在探究什么一样，紧盯住徐年。

“什么？不，不是这个问题。”徐年没注意到伊安的视线，实话实说道：“哎呀，我对安妮派下来的任务可是非常尽心尽力的。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接私活。”他顺道暗示了一下自己的尽责。

“那如果我说，不需要你额外做什么事情呢？”

“那也不要。我可没办法应付那么多的钱。”

伊安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嫌自己钱多。”

徐年喝完杯中的水，脸上流露出一种类似于无奈的神情：“我倒是想。但对我来说，太多跟太少一样可怕。”他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么多，也没有获得那么多的能力。欲念一旦超越了自身所能承受的，迎接他的多半是深渊。泼天的富贵之后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过，他们怎么就聊到这个话题上了？原本不是在说酒保的事吗？徐年瞥了眼伊安，却发现他刚好也在看自己。那双淡茶色的眼里盛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徐年莫名知道，那个神情已经与酒保无关了。

不愧是随心所欲的性格。恐怕伊安要求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来，也不是真的觉得这是冲着他而来的，而是单纯觉得有趣吧？用他的话怎么说来着——“收集素材”？

徐年按下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的感觉，把话题扯回来：“所以——您到底查到了什么？”

*

一片洁白的室内，时间仿佛也停下了脚步，静得只剩仪器运作的微弱声响。

一只包裹在漆黑手套里的手轻轻拿起恒温试管架上的一管药剂。漂亮的橙黄色液体在白色的环境光下，折射出一种透亮的光芒。

前方的操作台突然“滴滴”两声，指示灯亮起，全息屏一闪。

这只手一顿，轻轻将试管放回原处。紧接着，黑色手套褪下，露出底下一双苍白的手。

纤长的食指按下表示“接通”的按钮，指示灯由黄转绿，一个看不见脸的人顿时出现在全息屏中。那个人端坐着，熨烫服帖的西装占据了大半的屏幕，双手环抱在胸前，袖口不经意露出的镶钻机械手表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进度怎么样了？”经过变音处理的电流声在空间里回荡。

“针对70kg的Alpha，0.5ml剂量就可以生效，但有一定致死风险。样本太少，这只是初步结论。”

“……致死？”电流声先是惊疑，而后变得有些愤怒：“给你这么多资源你就做出来这个？”

“您可以找别人来做。”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

全息屏里的人搭在胳膊肘上的手一动，西装上出现了几道褶皱。半晌，抓紧衣服的手松了松，电流声复又响起：“……不说这个了。你再做一件事。”

“您说。”

一个浅色头发、淡茶色眼睛的人像出现在屏幕上，映在全息屏前一双蓝似冰川的眼中。

“这个人。找到他，然后……”电流声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冷冷道，“不管用什么方法，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