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的功夫,新娘选拔的第一轮已经悄然结束,淘汰者人数过半,顺利进入第二轮的也有不少。
第二日晨光熹微,黑白相间的仙鹤方自将亮未亮的天际飞过,林修然已然起身梳洗完毕,虽说今日是两轮试炼之间间隔的休息日,但依旧有不少事需要她去处理。
执法堂黑色的制服下摆用金线工整地绣着獬豸纹,在清晨朦胧的天光里泛出金属一般的冷光,林修然抬手按上腰间的黑金长刀,黑色的长靴踏在青石铺就的地板上。
“林长老突然召集我等,不知所为何事?”
议事堂里,水月宫二十一位长老和宫主苏慕晴已经悉数在座,林修然弯腰朝主位上的人一拱手,沉声道:“执法堂长老林修然,见过宫主,见过诸位长老。”
“嗯,入座吧。”
苏慕晴温和低沉的声音响起,林修然走到他身边的位置上坐下,语调严肃:“匆忙召集诸位,只因此事实在干系重大。”
按水月宫内的规矩,宫内长老们遇事均有权召集众长老和宫主召开会议,林修然做了两百年的长老,今天还是头一次使用这项权力。
诸长老皆是神情严肃沉默不语,林修然也不多废话,她拍拍手,就见两个傀儡人偶押着一个身形纤细的白衣女子跪在议事堂上。
女人低着头,两鬓垂落的发丝遮住了脸。
林修然慢声道:“日前宫主命我监视一位可疑之人,如今我已查明她的身份。事关重大,修然不敢擅做决定,还望宫主和各位长□□同定夺。”
闻言,众长老纷纷探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女人,面色中均带上了几分好奇和疑惑,唯有一早知道真相的林修然和心中有所猜测的苏慕晴依旧不动如山。
苏慕晴平淡的面色一滞,他垂眸用余光瞥向林修然,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缓缓捏紧。
难道...
林修然起身走到女人面前,揪起她额前的碎发强迫她抬起头来。
看清女人的脸,长老们无不震惊的倒抽一口冷气,堂内吸气声此起彼伏,一位已经上了年纪的长老颤颤巍巍地道:“这、这难道是...”
林修然冲他点点头,铿锵有力的肯定了他的“难道”,“祸世妖女第五清和,她还没死。”
议事堂里一片死寂。
清和被拽着头发仰起头,林修然的力道不小,头皮被拽的发疼,让清和不得不怀疑林修然是不是在其中掺杂了一些私怨。
苏慕晴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让她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长老之中有人怀疑的问道:“真的是她?”
“妖女两百年前就应魂飞魄散了。司法殿的神器天秤出手,怎会有差错?”
接受神器的审判而未死,这可是古今从未有之事。
“谁知道呢。妖女手段莫测,或许她是有什么办法逃脱审判。”
几人争执不定,林修然松开拽着清和头发的手,重新回到位置上坐下,“此女之前伪装精深,连我都不曾察觉有异。幸而宫主敏锐,这才识破了妖女的诡计。”
她朝苏慕晴一点头。
苏慕晴面色平淡如水,握紧扶手的手微微松了力道,他是吩咐过林修然监视“朱克刚”不假,但似乎从未吩咐过她擅自召开长老会议。
林修然继续道:“如今人已抓获,将她留在宫内也只能徒生事端。愚以为,当尽快和妖女撇清关系,将她送回第五家,昭告天下。至于妖女是死是活,皆有第五家处置。”
言下之意,就是撇清关系,不干他们水月宫的事。
在座的长老们闻言,纷纷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是个办法。”
第五清和虽然曾经和他们宫主有过婚约,但那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他们水月宫现在可没义务对红颜祸水进行庇护。左右她是第五家的人,将她送回第五家是最好的办法。
林修然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清和,清和已经重新低下头去,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谁也没发觉这个再自然不过的眼神碰撞有什么不妥。
林修然移开目光,又重新回想起昨日禁地剑冢里的情形。
“你还活着,第五清和。”
自第五清和身死道消已经过了两百年,林修然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还有与昔日好友活着见面的那一天。胸中思绪纷乱难明,她竟久违地红了眼眶。
但杂乱感慨的情绪并未持续太久,林修然很快冷静下来,她回想了一遍方才发生的种种。
“你是故意的。”平静的陈述语气。
林修然和眼前的女人对视。
女人立身树下,身姿如雪松一般挺拔优雅,即便已经在禁地中不停歇的行进了一天多,雪白的衣角依旧如进来时那般,一点脏污都不曾沾染。
她早该想到的。林修然想。
这样的气度仪态本就不是无名散修会有的,唯有第五家那样级别的世家才培养得出这样的女儿。
林修然缓缓道:“你方才打闵志康所用的那道气劲是我独创的招式,除我之外,这世间只有你一人知晓。”
她只把这招教给过第五清和,连她师父和苏慕晴都不曾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