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愿意！当然愿意！”

闵志康原本还以为那个器灵小丫头会提出什么为难人的问题，还在心中惴惴不安了好一会儿，谁知道竟然这么简单！

当即他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躺在地上虫子一般扭动了两下，赶在采薇之前抢先回答了女孩的问题。

女孩板着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闻言朝闵志康点点头，又问道：“对你来说，什么才算不义？”

这还不简单？

闵志康刚被清和打肿了脸，现在开口就是唾沫横飞：“于我不利，皆为不公；与我不合，皆为不义！”

传说中的审慎宝剑，这下是他的了！

闵志康鼻青脸肿的猪头脸上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狞笑，虽说那器灵小丫头问的问题不难，但陈采薇可就是个没读过书的文盲，头发长见识短，肯定答不上来。

女孩得了闵志康的回答，依旧是不露声色的点点头，又转头望向采薇，“你的答案呢？”

“做不到。”

短短的三个字干脆利落，采薇平淡的语气中似乎听不出喜怒，清和却敏锐地感觉到她应该是有些生气了。

闻言，女孩露了几分惊异。

另一边的闵志康更是已经在心中乐开了花，他就知道凭陈采薇那个稻草脑袋肯定想不出什么多好的回答，但也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说自己做不到，这和直接放弃有什么区别？那小丫头这下不管满不满意，能选的也只有自己了。

采薇抱着手臂，冷道：“审判天下一切不公不义？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

“我是审慎宝剑！审判天下不义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你这女人平白无故的冲我发什么脾气！”

采薇的语气明显带着嘲讽，女孩自出世以来还从未见有人这样对待过自己，当下脸色便不好看起来。

“既然职责所在，你失踪上百年的失职又要怎么算？！”

采薇眸光如电，“这上百年来世间有多少不公不义，你可曾有过审判？当年我无缘无故被丈夫杀害无处申冤时，你又在哪里？！”

那年她枉死在闵志康剑下，也曾将希望寄托在那传说中审判一切不公的司法殿上。

然而闵志康逍遥法外，采薇挠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怎么，难道是凡人的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算她活该？

她红了眼。

她抬起手臂刷啦一声指向闵志康的鼻子，“你是审判不义的正义之剑，那为什么这种杀妻的人渣也有资格做你的主人？”

小小的空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采薇瞪着赤红的双目，眼睛里隐隐泛着水光。

审判一切不公不义？那把剑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哪里会有这么好的事。

或许她的初心的确如此。但武器就只是武器，使用的人只会在意它的威力，不会有人去关注一把武器的理想和愿望。

修士们将她奉为神器，不是因为他们有一颗惩恶扬善的心，而是因为审慎宝剑能够无视境界进行斩杀，如果运用得当，那就是一柄能够越级杀人的利器。

“审判天下不公不义，这是古来圣贤都不曾做到的事，我当然更做不到。”

她陈采薇这辈子就没读过书，大字也不识几个，唯一会的诗文是当年隔壁那酸腐秀才成日里念叨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在她的榆木脑袋里盘桓了几百年，她今天好像才模糊的领略到了一点其中真意。

人间那些法度齐全的国家都不敢说能做到完全的公平公正，何况是这个实力为尊靠拳头说话的修仙界。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事屡见不鲜，像她这般遭遇却没有得到公平对待的，肯定也不止她一个人。

只是从前没有力量，光是保全自身就已经尽了全力，她自然没有余力去关注旁人。

这是独善其身。

“但不说所有，审判一部分也还是做得到的。我陈采薇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扪心自问，也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你若认我为主，至少我能保证你的每一次出鞘，都是为了斩不义之人。”

如今她修为小成，倘或再能得到审慎宝剑的助力，对从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之事也有了一帮之力，这便是兼济天下。

“若你做不到呢？”

“我若违背誓言，当死。”

女孩愣愣的看着她。

她作为兵器早已经在这世上活了数千年，各种各样的主人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其中当然也不乏说得比闵志康更好听的，但像采薇这样发毒誓的还是头一个。

修士沟通天地，所言所行皆有天地束缚，采薇这句话看似就是随口一说，但她要是真的敢违背，以后一定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