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女孩忽然想起自己的第一任主人。

她和司法殿的审判天秤一同出世，都是主人用一辈子的心血亲手打造，她出世时主人已经寿元无多，因此她并不了解主人的过往，只勉强知道他是曾经经历过什么事，因此才造出来她和天秤两柄武器。

只是凭主人一人之力，终究还是改变不了修仙界谁拳头大谁有理的现状。这千年来她数度出世都是如此，那天秤在司法殿勤勤恳恳干了千年，司法殿的人嘴上说着公平公正，私下里徇私枉法的事也是一点没少做。

若眼前这个女人真的能如她所说那般说到做到，也算是继承了主人的遗志。

沉默的时间转瞬即逝，女孩的眼珠在采薇和闵志康之间转过一圈，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她身形消散重新回到短剑之中，青碧色的短剑在采薇手中一震，随后彻底没了声息。

闵志康见状，顿时面如死灰。

他甚至没来得及搞清楚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陈采薇那一大通话叽里咕噜的让人听不懂，但似乎也没比他高明多少，器灵怎么就突然认主了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

闵志康惨白着脸，“你...你们现在杀了我，往后一定会后悔的！我有几个厉害的兄弟，杀了我，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憋红了一张脸，嘴里不断默念着解缚的灵诀，然而身上束缚他的禁咒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得多，他念了半天都没什么效果，反而因为脸肿的老高唾沫乱飞，喷了自己一脸口水。

该死，该死！

“既然宝剑已经认主，今日你就是我该斩的第一个不义之人。骗婚杀妻，该当——死罪。原本刚才就该了结了你，这多出来的一刻钟，就当是你多赚的吧。”

审慎宝剑在采薇手上亮起青碧色的剑光，闵志康心中大恨，他不就是杀了采薇一次吗，采薇现在又还没死，干嘛对他这么赶尽杀绝！

“陈采薇！你今日杀了我，就不怕日后我也化成鬼来找你的麻烦吗？！留我一命，我们日后...”

青碧色的光影在空中一闪而过，采薇手起刀落，一串血花从闵志康的脖颈出飞出，头颅旋转着落地发出一声闷响，闵志康的眼睛瞪得溜圆，最后的表情定格在死不瞑目的诧异上。

他大概直到最后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为何而死，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悔过之意，他从不觉得自己杀妻是做错了什么。

不过好在采薇也不在乎这些，闵志康这条命结束在她手上，一命换一命，这就够了。

没了头的尸体看起来多少有些可怖，采薇从尸体旁捞起雪魄剑用衣摆擦了擦，忽然回想起他当初要杀自己时那副狰狞的面孔。

那时的他春风得意，绝对想不到自己最后竟然是这般戏剧的下场。

“我和天秤要谁死，那人就绝无生还的可能。放心吧，这人绝对是化不了鬼的。”

闵志康一死，审慎宝剑中立刻传出来一道洋洋得意的声音：“我们可是神器。”

天下武器千千万，不是谁都有资格能尊称得上一声“神器”，审慎宝剑和司法殿的天秤之所以由此名号，就是因为它们能够越阶杀人，还能让人死得足够透。

采薇没太在意宝剑骄傲的话，她意犹未尽的踢了下闵志康的头，“变成鬼，他更打不过我。”

笑话，闵志康开始修行的时间至少比采薇早了二十年，领先这么多的情况下都被她压着打，到了鬼域那更是她陈采薇的主场，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区区闵志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采薇虽然没把宝剑的话放在心上，一旁的清和却是眼神微闪，她不动声色的望了一眼采薇手中的短剑。

那柄短剑现在认采薇为主，它没必要编这种谎话来欺瞒采薇，若是一切属实，那两百年前曾遭天秤审判过的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难道真如她推测的那样，有人在暗中帮了她一把？

那会是谁？

她没有从审判结束后到鬼域之前的记忆。等她醒来时，魂魄已经到了鬼域的街道上，这件事她一直都觉得有些蹊跷，然而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没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现在审慎宝剑一席话虽然证实了一半她的推测，但依旧没什么调查的方向。清和收拢思绪，“事情办完了，那就走吧。”

采薇闻言点了点头，说来这趟来水月宫本就是为了主上的事，也就是主上待她们这些属下一向宽容，才容得她有时间解决自己的私事。

她将雪魄剑和审慎宝剑分别收好，也没忘记把闵志康的尸体带到林修然跟前——这人说起来，还是在水月宫内惹事的罪犯。

做完这一切，她对林修然笑道：“劳烦长老，解开空间禁制吧。”

算上刚刚的闵志康，林修然已经一共帮了采薇两次。采薇自认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虽然她之前和林修然是有过不少不愉快，但既然对方都能不计前嫌的帮她，那她也不是那种非得给人家甩脸子看的人。

林修然看她一眼，缓声道：“不急。”

她转头看向清和，声调不高不低，刚好够在场的四个人都听见。

“你还活着，第五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