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的冬日，雾气比往常更浓，浓得化不开，像一层厚重的纱，将整片森林裹得严严实实。

瓦里昂站在森林中部，望着四周弥漫的混沌迷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喜欢这里。

这里有一股死亡的味道，沉在土地深处的死寂，像是这片森林记得每一具埋葬在根下的骸骨。

常年迷雾笼罩，隐蔽性极强，浓密的迷雾天然就能遮掩亡灵的气息，更省去了他耗费魔力释放浓雾魔法的功夫，简直是召唤骸骨军团最理想的地方。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长法杖，杖首的半弧鲸肋骨在迷雾中泛着温润的白光，雾面深海冰晶里的幽蓝魂火轻轻摇曳。

没有激昂的咒语，只有瓦里昂低沉而轻柔的呢喃，像是在唤醒沉睡的子民。下一秒，他将法杖高高举起，沉声喝道：“醒来吧，我的臣民。”

大地微微震颤，无数白骨从迷雾深处破土而出，有的带着残破的铠甲，有的握着锈蚀的兵器，骨节转动时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密密麻麻，源源不断。

它们挣扎着爬起，身形佝偻却整齐，转眼间，就在瓦里昂身后的森林穿插着，汇聚成一支庞大的骸骨军团，黑黢黢的骨影在迷雾中延伸，几乎望不到尽头。

迷雾森林与冥界的界限在短暂的施法中被模糊。

不同于那些以召唤冥界的亡灵为乐的死灵派，瓦里昂是纯粹的死尸派。

一股淡淡的亡灵气息弥漫开来。

大军压境，庞大的骸骨军团带来了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个森林都被这股死寂的气息笼罩。

魔法塔的窗台上，小龙最先感受到了这股异样的亡灵气息，它本就畏寒缩成一团，此刻更是浑身鳞片紧绷，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水属性的魔力下意识地凝聚在体表，显然是对死灵气息有着本能的排斥。

巨龙天生崇尚生命本源与魔力纯粹性，视死灵法师为秩序的破坏者。

小兔狲正趴在江零腿上打盹，忽然耳朵一竖，猛地睁开眼睛。银白色的绒毛根根炸起，尾巴膨成一个大毛球，琥珀色的圆眸死死盯着窗外。做出了迎敌的架势。它能感觉到，不详的东西，来了好多好多。

兽人崇尚自然崇拜与先祖敬畏，视死灵法师为亵渎者。

江零本来正在自己刻的棋盘上通过移动棋子的方式锻炼空间魔法，也感受到了大型的亡灵召唤术式。

死亡的气息，从森林边缘漫过来，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寸土地。

看来是来了个不速之客。他想。

下一刻，敲门声响起。

这位不速之客还怪礼貌的。

“笃、笃、笃”，节奏均匀，完全没有闯入者的蛮横，反倒带着几分贵族的优雅。

他起身，随手挥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名身着灰色法袍的男子，白色卷发垂至肩头，面容苍白，眼底是幽蓝色的魂火，面容清隽，眼窝微陷，丝毫没有亡灵法师的阴森可怖。

他手中的长法杖格外惹眼，顶端不是常见的骷髅或者黑羊角，而是半弧鲸肋骨，肋骨中央镶嵌一颗雾面深海冰晶，周围悬浮着悬浮着几缕极小的幽蓝色魂火。

他没有丝毫攻击的意图，见江零开门，他首先作了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阁下您好。”那人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礼，左手抚胸，右手将法杖轻轻后倾，像宫廷贵族觐见君王，“我是水之国奈亚多尔的王储，瓦里昂。”

在他行礼的同一瞬间，森林里所有的骷髅士兵齐齐屈膝，半跪于地。

骨节摩擦的声响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像远方的雷声，从森林边缘一直滚到魔法塔脚下。数千具骸骨同时俯首，动作整齐划一，沉默而震撼。

连小兔狲和小龙都一头雾水了。

不打吗？

男子直起身，语气平静而卑微，没有丝毫隐瞒，“我无意冒犯阁下，我来此地拜访，只求一事。”

“它们不是活尸，是我的臣民，是三百年前被疯王屠灭的国民。”

话音落下，他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若是阁下复活我的军队。复活之后，我永远为你镇守迷雾森林，任你差遣。”

眼前人与他的骷髅们正用最卑微、最无威胁的姿态站在原地。

江零扫了一眼那些骸骨，又看了看瓦里昂，语气依旧没有丝毫动容：“我帮不了你，恕我拒绝。”

他与瓦里昂素不相识，更没兴趣掺和对方的亡国恩怨，复活亡灵本就麻烦，更何况是一整支军团。

最重要的是，他要一个亡灵法师没有什么用，对养老也是，对任务也是，真要说起来，可能还不如能帮忙喂鸡的小兔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