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丽塔很快就爱上了这座魔法塔。

她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塔顶的植物园里种满了她从没见过的魔法植物，有的会发光，有的会唱歌，有的会在你经过时轻轻摆动枝叶，像是在打招呼。

负一楼的药圃更神奇，那些蘑菇在黑暗里泛着荧光，食人花虽然凶巴巴的，但只要你不靠近它的地盘，它也不会主动咬你。

老师给她安排了一间学徒房，干净整洁，窗外就能看见裂谷对面的火山。隔壁还有一间房门紧闭，她问过一次，老师只说了句“不用管”，她便没有再问。

但打扫卫生的时候，她总忍不住多看那扇门一眼。

“那间房不打扫吗？”她问。

“不用。”老师的语气很淡。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除了那间房，整座魔法塔对她都是敞开的。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龙。小龙比她想象中大了整整一圈，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会流动的宝石。第一次见面时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生怕惹它不高兴。

结果小龙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

“它喜欢你。”老师说。

格丽塔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会花一个时辰给小龙清理鳞片。小龙很享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偶尔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像一只巨大的宝宝。

小兽皇一开始真的吓了她一跳。

那只银白色的小毛球蹲在楼梯扶手上，琥珀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格丽塔太熟悉了。

那些贵族老爷看下人就是这种眼神。

“贱民，你就是新来的仆人？”

格丽塔战战兢兢地行礼：“是……是的，陛下。”

她以为它也会像那些贵族一样刁难她、辱骂她、动不动就拿鞭子抽她。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再差也不会比砂金佣兵团差。

但小兽皇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打了个哈欠。

“看起来比上一个乖一点。”

说完就跳下扶手，迈着小短腿走了。

格丽塔愣在原地。

就……这样？

后来的日子，她发现小兽皇和那些贵族完全不一样。它确实喜欢发号施令，喜欢被伺候，喜欢昂着下巴说“干得不错，退下吧”。

但它不会无缘无故打人，不会用那种黏腻恶心的眼神看你，更不会逼你做不愿意的事。

她发现，小兽皇它特——别特别可爱。

作为奖励，会允许臣民和贱仆给他打理毛发。那实在是太好摸，太舒服了！

特别是每次被师父揉耳朵的时候，它会假装不情愿地甩甩头，但眼睛会眯起来，尾巴会不自觉地摇。还有它指挥小龙时的样子——明明自己还没小龙一个爪子大，却站在龙背上，小爪子一挥，奶声奶气地喊“给本王冲”。

有一次，格丽塔被允许给它梳毛。

小兽皇趴在她腿上，银白色的绒毛柔软得像云朵，她小心翼翼地梳着，生怕弄疼它。梳到肚子的时候，小兽皇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喉咙里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格丽特的心都化了。

她从来不知道，给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梳毛是这么幸福的事。那些在砂金佣兵团受的委屈，那些在坏脾气老法师手下挨的骂，那些深夜里咬着被子的哭——好像都被这团软乎乎的毛球轻轻抚平了。

“干得不错。”小兽皇眯着眼睛说，“以后每天都来给本王梳毛。”

“是，陛下！”

格丽塔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打扫魔法塔、照料植物园、清理小龙的鳞片、给小兽皇梳毛、给师父准备茶点。

她学魔法也特别认真，师父教过的每一个术式她都要练到完美才肯休息。

她很快乐。

但偶尔，她也会注意到一些事。

比如小龙有时候会趴在裂谷边缘，望着森林外围的方向，一看就是很久。格丽塔喊它吃饭，它才慢吞吞地飞回来，吃完又趴回去。

比如小兽皇在指挥她干活时，偶尔会说“上一个仆人比你会伺候多了”，或者“那个仆人还欠本王烤鱼”。

格丽塔问“上一个仆人是谁”，小兽皇就不说话了，只是甩甩尾巴。

——它们在怀念他。

比如那间不让她进的学徒房。她路过时偷偷从门缝往里看过——里面收拾得很整齐，桌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有人住过，而且住了很久。

听小兔狲的只言片语，那个人好像惹了麻烦，被老师赶走了。

但格丽塔觉得不对。她两次遇见老师，都是在麻烦之中——小巷子里、砂金佣兵团围堵她的时候，老师从天而降。还有更早之前……她甚至是去打劫老师的一员！

老师根本不是怕麻烦的人。

那为什么要赶走他呢？

明明还爱护着他留下来的房间。

格丽塔想不通。她只希望自己能做得够好，让小龙和小兽皇慢慢忘记那个人。让老师觉得，这个新学徒也不错。

……………………

这天，格丽塔收到了卡伦的传讯，问她要不要见一面。

原来是琥珀小队复工了。

当小队成员找到她，得知她竟然在迷雾森林核心的魔法塔当学徒时，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格丽塔，你没开玩笑吧？你真的在核心区域学习？”卡伦一脸震惊，“我们好几次想靠近核心层，都被森林里的魔物拦回来了，你居然能在里面待这么久？”

格丽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想解释，队员莉莉就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格丽塔，能不能带我们进去看看？就一眼，我们只是好奇里面长什么样！”

其余队员也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期待。

格丽塔心里犯了难，她知道核心层是老师的家，可面对曾经并肩的伙伴，她实在不忍心拒绝。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硬着头皮，去找江零请示。

不出所料，江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江零：废话，我可是反派大boss，哪有可能这么好客。

她垂头丧气——但是核心层不可以，她总能够和他们作伴闯闯森林中部吧！

正好琥珀小队接了个中层的采集任务。

她跟老师说了，老师点头：“这是你的合理假期。”

“嗯！谢谢老师！”

她高兴地跑出魔法塔，一路小跑到约定好的集合点。

卡伦、格木、塞缪尔、莉莉，四个人站在一棵大树下，看见她来了，齐齐挥手。

“格丽塔！”莉莉先跑过来抱住她，“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