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水下是永不熄灭之火,所以混沌迷雾永远不散……”
瓦里昂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沙哑低沉的歌声在废墟中飘荡,像被风揉碎的枯枝低语。
他一身灰色法师袍,褪色的长卷发被随意绑在脑后,坐在一堆废墟中间。
四周是坍塌的石柱和碎裂的地砖,扭曲的时空让远处的景色像被揉皱的画布,一层叠着一层。
这里破败、扭曲、时空错乱,到处是废墟与活尸。
这里是他的王国——准确说,是王国的遗迹。
几百年前,疯王尼弗尔在这里屠杀了整个水之国奈亚多尔,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时空在那一夜碎裂,从此这片土地再没有白天,只有永恒的、混沌的黄昏。
瓦里昂早就习惯了。
他用一块雪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手里那根肋骨,每一道纹路都擦得干干净净,擦完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没有一丝污渍,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从身旁的小罐子里挖出一点蜂蜡,均匀地抹在骨头上,用软布反复打磨,直到骨头泛起温润的光泽。
他把这根肋骨安回骨架的正确位置,又从脚边的箱子里取出一根,继续擦。
身边躺着一具尚未完成的骷髅,骨架已经拼好了大半,安静地等着他。
直到最后一块头骨被他捧起,轻轻扣在颈椎之上。
下一秒,两簇幽蓝色的魂火在头骨空洞的眼眶里缓缓燃起,像两盏微弱却坚定的灯。骷髅缓缓动了动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骷髅从地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瓦里昂。
他自行穿上陈旧得像文物的骑士服,如同贵族般,对着瓦里昂优雅得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下一个骷髅走了进来,乖乖躺倒在亡灵法师脚下。
倒塌的宫殿外,数千具完整的骷髅士兵在门外列成长龙,披着陈旧的骑士服,甲胄擦得锃亮,手里的兵器一尘不染。
它们像是排队的客人沉默地等待,又像训练有素的卫兵,随时等候主人的命令。
瓦里昂非常爱护自己的军团。
经常打理、清洗、装扮他的白骨骷髅们。
又过了半个时辰,瓦里昂擦完最后一块指骨,用蜂蜡细细打磨,安在那具骷髅的左手上。
他收起手帕和蜂蜡罐,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站起来。
看着整整齐齐一列骷髅士兵沉默地站着。干干净净,锃亮发光,铠甲明亮,衣袍整洁,骨节泛着温润的微光。
瓦里昂满意地看着它们,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曾经的奈亚多尔王储仅剩的臣民,也是他唯一的慰藉。
几百年来,他一遍一遍擦拭它们的骨头,一遍一遍修补它们的铠甲,一遍一遍告诉它们——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重新活过来。
轮到下一具骷髅时,瓦里昂低着头,认真看着它脱下的的铠甲。
铠甲很旧了,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剑痕,那是当年某个士兵留下的。他已经不记得那个士兵的名字了,但他记得那张脸——很年轻,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
一道声音突然从断壁之上传来,打破了废墟的寂静。
“好久不见,瓦里昂王子,您的骷髅士兵还是那么光彩照人。”
是一名金发、白袍、俊美的牧师,他站在断柱之上俯视着瓦里昂,温和、从容,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看到是老朋友,瓦里昂紧绷的肩线松下来。
“贵安,斯托克阁下。”瓦里昂的语气淡淡的,但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他手里还拿着腿骨,“您什么时候挣脱封印的?”
斯托克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扭曲的时空,看着那些在废墟间游荡的活尸,看着这片永远醒不来的土地,眼中带着遗憾与叹息。
“我去了西边。”
瓦里昂一边继续擦拭手中腿骨,一边随口问道:“然后呢?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斯托克轻笑一声,屈膝潇洒地拂开牧师袍,改为不拘一格地坐在断柱上。
终于切入正题,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谈论天气:“西边的迷雾森林里,出现了一个会复活术式的黑魔法师。”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那种将尸体变成行尸走肉的小把戏,是能让灵魂归位、真正复活的术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