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近月投以一记冷彻心扉的视线,执拗到冷硬,她想要一个答案。
徐行之回望,一人柔润,一人冷寂。
他终是落下一阶,给出来符近月探寻的答案。
“西域有一种邪术,施术者长时间给受术者下某种暗示。如种下一颗种子,等一场雨。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而她,便是那一场雨。
催命的刀。
符近月:“催眠术。”
徐行之挑眉:“何为催眠术?”针对她的一场局,用她在乎之人的性命作为媒介。
在乎之人。
徐行之舌尖无声咬着这四字,不管背后是何人,总之效果达到了。
成功在她坚不可摧的围墙上刻下一道磨灭不掉的痕迹。
刺眼极了。
符近月自然不会回答徐行之的问题,掩睫沉思,按照徐行之的说辞。
归墟楼里的所有人体内都埋了一颗雷,她是点燃引线的火折子。
只要见了她,炸弹即刻引爆。
不对!
符近月心绪不稳,压制许久的情绪溢满了,开始冒头。
头颅深处,似有一蓬钢针正缓缓绽开。
挤压她的神经,凿穿她的头骨,要碾碎了,磨成灰。
徐行之的领地里只有她一个,符近月的一举一动具在他的窥伺之下。
“你的毒……”
符近月逼视他,毫不掩饰的厌恶,反问:“不是你的伟大杰作?”
装什么无辜?
她看了反胃。
徐行之难得滞涩,当初随口撒下的谎,在今天给他当头一棒。
猝不及防的一击,不疼,却郁闷。
那日在她的地盘上捡到她,带回相府之后数毒齐发。此时解毒毫无意义,他便只能用另一种毒压制。
唯一的代价便是她的武功暂时压制,在她的视角里,与被废无异。
情绪激动时头疼欲裂,每日只有四个时辰的清醒时间。
昏迷时身体会自主排毒。
只是她不信他,武功恢复后便迫不及待与他割离,临走时还伤了他。
很有意思的毒发条件,他复刻了下来,用在了琉璃身上。
效果有些大打折扣。
不过也够用了。
事实背离他的预想,带来的后果像一根隐刺,埋的不深,他忽然有些不想拔。
鬼使神差发问:“我若说不是,你可信?”
意料之中的反应,她吝于给他一道眼神。
“演到自己都信了?”
徐行之一动不动,像一樽雕像,拆解她的表情,语气停顿。
悲催的发现,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恨意、厌恶。
对他。
掉进水里踩不到底的憋闷,静静坐以待毙的后果是死刑。
“不是我。”
苍白无力的一句话,落在符近月耳里是他懒于辩白的的敷衍。
徐行之起身,影子压住她。
像最原始的吸引,他黏上去。
“那日你中毒,形势危急,我不得不出此下策。你醒后二话不说便要揍我。换位思考,千方百计救回来的人一门心思要杀你,你不恼?”
他还有一肚子委屈找不着地方发泄,临了还背上一口锅。
“此前给了你解药,只是我未曾想到残毒犹存。”
他自诩毒医圣手,放眼望去,普天之下在毒术的造诣上,他称第二,那第一只怕还未出娘胎。
徐行之说的情真意切,只差剖心明迹。
在符近月眼中,是最拙劣的谎言。
“你是说,你圣人医德,捡了我的命。而我,恩将仇报,猪狗不如?”
徐行之唇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唇线拉直。
“把她放下,去沐浴,换身洁净衣物,可好?”
脸部肌肉放柔,她站的方寸之地染上湿气,血污泥点子隔断了她。套上一层枷锁,沉重的压在她的脊骨上。
他看得见。
“惺惺作态。”
符近月带着吴忧离开相府。
吴忧来这世上一遭,临走之际身边除了她,竟再无他人。
不是可悲,没有可怜。
她走了,留下一枚种子,名为仇恨。
以符近月的情感为养料,身体血肉为驱动力。
一笔一划刻下吴忧的名字,木屑堆在地上,她永远长眠于眼前的小土包里。
最后一笔落下,符近月起身,浓重的悲戚过后巨大的乌云吞噬她。
情绪的闸口随着最后一道碑文碎裂。
铺天盖地灭顶袭来。
疯狂的毁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