辄待离去,身后忽袭一阵劲风,符近月双足借力踩上被大火烧的焦黑梁柱。头朝下看清了身后那人,一身黑衣劲装,黑巾覆面。
看身量是名女子。
符近月双腿夹住梁柱往下滑,那女子三两步拔剑横劈而来,剑势铮铮,攻速奇快。
但她亦不是随意任人宰割之辈,莫说单只一名女子,哪怕再来十几名,符近月应付起来依旧得心应手。
腹部发力,上半边身子贴近梁柱,双臂环住,足底借力,人已腾空而起。
身体呈现弯弓之态,长发垂落,那女子的剑劈空。
焦黑梁柱被削掉半截,大火过后归墟楼本就残垣断壁,经这一击,这一片空间轰然倒塌。
见势不妙,符近月提气越到外面,那女子亦紧随其后。
两人相对而立,不过几息,她再次提剑而来。
符近月飞身落在她身后,一掌劈出。杀气腾腾,她没留手。
此人只怕早就候在此处等她多时,见她现身与那丧失神智之人缠斗时偷袭于她。
对她下死手之人,她从不吝于送人一程。
变故陡然一转,符近月那掌未曾落在女子身上,她便先横剑抹脖。
温热鲜血溅了符近月半张脸,从眉头浇盖而下,宛若刚从尸山血海爬出来。
日头渐大,那光融进血里似的,晃的她眼疼。
鲜血挂在睫毛上,压倒了她一只眼睛。
女子突如其来的自刎实在诡异,长剑落地发出闷响声,她的身体紧随其后摔入废墟。
符近月站定,眸子明灭不定,伸手胡乱擦掉眼睛周围的污渍,白皙的半张脸印了鲜红指印。
忽的刮起狂风,归墟楼霎时烟尘四起,她的衣袍互相刮擦出艰涩闷响。
风推着她上前,不知谁向谁妥协,一双腿不由自主迈向那女子。
蹲下,指尖触碰到她的面巾。
眼皮似有冰凉之感,星星点点的水珠自天空飘落,太阳不知何时隐没到乌云中。
指尖勾起,雨落下。
吴忧。
三年前的一个暴雨夜晚,她跟着赤蝶衣来到归墟楼。
性子沉闷,不爱说话,总是不做声色把大家的衣物浆洗晾晒。
那把剑不止割开了她的颈动脉,无形中也穿透了她的额头。
符近月失力跪在地上,头疼欲裂。
地上的灰烬跳跃翻腾,跟随雨点依附于她,符近月弯腰搂着吴忧。
她的身下一片腥红,血污扩大将她们二人围困其中。
符近月的掌心堵住正在汩汩冒血的洞口,雨点愈来愈急,她像泥点子一般,被洪水带走,不讲道理。
堵不住的窟窿彻底泄洪,怀中之人体温渐失,那雨滴砸在头顶犹有实质,贯穿她的天灵盖,砸穿她的脑神经。
往下!往下!往下!
从脚底流出来。
自上而下,从里面解构她。
五指握成拳拍打太阳穴,耳边的雨声密密麻麻往身体里钻,横冲直撞。
“吴忧!”
嗓子艰难发出声音,涩然痛楚。
她寻了许久之人,再见面却是如次情形。
“我叫吴忧,无忧无虑自在逍遥之意,祝我,也祝各位。”
相府。
暴雨过后天空碧新如洗,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清甜之味,日光穿透扭曲的云层吹落,一半铺在徐行之后背。
他独自坐在廊亭小榭中,风拂过,树叶摩挲簌簌,满城枯树零落,唯有此地一片绿意盎然。
袅袅热气蒸腾而上,浸湿半张眉眼,漆黑瞳眸水润清透,说不出的悦目。
风卷了一缕熟悉异香流窜而来,徐行之勾唇,凝眸落于腕上红绸带,他的手腕极白,那抹红像点缀冰天雪地的一抹红梅。
除了异香还夹杂着一丝血腥味,不多时人已近前。
她一身狼狈,与之前那个仪表整洁的东厂提督大相径庭。
敛目自她清凌凌的眉目扫过,冷漠到不含人味的枯寂。瞳仁极黑,他想到了浸在冷泉里的黑曜石。
干净、无杂质、神秘。
注视的时间长了,竟从里面窥见一丝悲戚,不待他继续探寻,那抹悲色消失无踪。
仿佛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挑眉,注意力终于放在她怀中女子身上。
风停滞下来,空气中流动着一股看不着的气压,勒在徐行之四肢,犹有实质。
仅仅一瞬,复又找到她,笼住她。
艰涩到刺耳的嗓音磨在他耳边:“我与她缠斗之际,她忽然自刎。”
符近月双臂使力,似要将吴忧嵌进身体内。
徐行之执起香押,不紧不慢将香炉里的余灰压出一柄柄复杂纹路。
放出去的哨子慢吞吞爬回来,找到香味来源,一骨碌摔进香炉。
噼里啪啦,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薄唇轻启,嗓音柔的吓人,流淌在这一方世界。
紧致的侵入她。
“不是中毒。”
划烂刚压好的香柄,随意道:“此人是?”
符近月周围有一堵厚墙,湿冷的衣物贴在肉上,寒到四肢百骸。
“不是中毒为何自刎?”
自刎。
她想到了一个人。
也是害她至此的人,如今还躺在行宫。
“大人何不将人放下,天气凉寒,我让丫鬟带你去换身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