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吧。”云倪说。

两个人站到队尾。周拓东看看西看看，然后凑到云倪耳边，“我昨天去刘皓家了。”

“嗯。”

“他妈妈也在。”

云倪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周拓的表情变得很精彩，眉毛挑得老高，嘴巴咧到耳朵根：“我说我是他男朋友。”

“刘皓在旁边脸都绿了，绿得跟他妈身上的围裙一个色号。但是他妈挺高兴的，一直给我夹菜，我碗里的菜堆得跟小山似的。”

云倪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周拓那张得意忘形的脸，脑子里转着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二货运气这么好？

“我跟你说，云神。”周拓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这种事就得直说。你藏着掖着，别人就当你是弟弟。你大大方方说了，别人反而觉得没什么。真诚才是必杀技。”

“你那叫傻人有傻福。”

排了二十分钟的队，终于轮到他们了。

窗口后面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穿着一条印着东北麻辣烫五个大字的围裙，他一看见周拓就乐了，“哎呀妈呀！你这衣服也太亮了！我刚才在里头就看见你了。”

周拓嘿嘿笑，一点都不尴尬：“大哥您真幽默。您这麻辣烫闻着就香，我大老远就闻到了。”

两个人端着碗找了个位置坐下。周拓吃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里含混不清地喊：“好次！”

云倪吃了口面筋，没说话。

周拓又吃了几口，吃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他用手背一抹，抬起头来，“云神，你跟明哥到底打算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这么冷战吧？你们俩又不是在演什么苦情剧。”

“没冷战。”

“那你昨晚怎么回学校了？你不是一般都住他那儿吗？。”

云倪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汤，搅得面筋在汤里翻来翻去：“他有事，不方便。”

“那要不你去我们那儿住几天？”

“去你那儿？”

“对啊！隔壁那栋楼有空房，我上次看见贴了招租广告。你搬出来住几天，不在夏明跟前晃，他才能想清楚你到底有多重要。这叫距离产生美！”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某音上看的。有一个情感博主，专门教人谈恋爱，粉丝五百多万呢。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特别有道理，我每条都点赞了。”

云倪想了想。

他想了两秒钟，又想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吃完饭，周拓骑着共享单车走了。骑出去二十米了还回头喊了一句：“等我电话啊！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

下午还有两节课。云倪拿着课本往教学楼走，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人。

赵远。夏明的对门邻居，送牛奶那个。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打着领带，皮鞋锃亮，整个人从上到下写满了四个字：精英人士。

“云倪？”赵远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你怎么在这儿？”

“上课。我在这儿上学。”

“哦对对对，你中文系的，你跟我说过。瞧我这记性。”赵远拍了拍脑门，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夏哥最近怎么样？我昨天去他店里买牛奶，感觉他好像有心事。”

云倪没接话。

赵远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赶着去交材料，先走了。改天一起吃饭啊。”

赵远走了以后，云倪把夏明有心事这个念头甩出了脑子，推门走进了教学楼。

云倪到教室的时候发现后排已经坐满了，只好坐到第三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后脑勺上，暖暖的，老师的声音又像催眠曲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耳朵里钻。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一下，两下，三下。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昨天晚上他没睡好。宿舍那个枕头太低了，被子太薄了，隔壁床打呼噜打得像拖拉机。

现在，他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咚的一声，趴在了桌上。

“云倪。”李大志戳了戳他的胳膊肘，“老师看你了。”

云倪猛地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根亮晶晶的丝线，一直连到桌面上。他下意识地用手背一抹，手背上湿了一片。

郑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隔着三排座位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云倪面无表情地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把桌面上的水渍擦干净了。

下课以后，云倪收拾东西往外走，速度快得像后面有狼在追。李大志跟在后面，还在笑，笑得气都喘不上来，走两步就得扶着墙缓一缓。

云倪加快了脚步。

“口水男神！你的新title！比高冷男神亲切多了！”李大志在后面喊。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周拓打来的。

“云神！房子找到了！隔壁那栋三楼，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家具齐全，拎包入住！房东是个大姐，人特别好，说看你长得帅还可以便宜两百！”

“明天去看。”

“行！那我跟房东说一声，让她把房子留着，别租给别人了。你今天还不回明哥那儿吗？”

云倪站在校门口，一辆公交车从他面前开过去，车身上印着某男科医院的广告，一个肌肉男竖着大拇指。

“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