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就是他刚租下铺子时,和当时还是小豆丁云倪的合影。背景是破旧的墙壁,他搂着瘦小的云倪,两人对着镜头笑得傻气又灿烂。
后面还有云倪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时,在铺子门口拍的照片。这小子一点点抽条,长高。
最新的一张,是去年云倪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非要拉他在同样的位置拍一张。少年身姿挺拔,比他已高出小半个头,手臂搭在他肩上,意气风发。
手机叮了一声,是云倪发来的微信。
【哥,我预感你晚上肯定懒得做饭。给你点了粥和小菜,大概半小时后到。记得吃。吃完拍照发我,我要检查碗底。[狐狸监工]】
【知道了,管家公。】
他合上相册,把它重新锁进抽屉里。
外卖到了,夏明坐下来慢慢吃着。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检查这事,拿起手机,对着吃得差不多的碗底,拍了一张照片。
【吃完了。碗底干净,请领导检查。】
几乎是秒回。
【嗯,及格。[狐狸点头] 】
夏明看着那个得意洋洋的狐狸点头表情包,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吃完最后一口粥,收拾好桌子。他走到背包前,拿出那个系着丝带的神秘礼物,在手里掂了掂。
窗外的老街,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远处隐约的、关于拆迁的争论声。
夏明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一会儿是云倪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句下周见,一会儿是墙上红色的拆字,一会儿又是街坊们焦虑的脸。
最后,定格在云倪今天在车站拥抱他时,那句轻得像叹息的谢谢你没推开我。
夏明是被一种有节奏的咚咚声吵醒的。
“夏老板,夏老板。开门!”
夏明挣扎着从那床上坐起来,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他昨晚到后半夜才迷糊睡过去,此刻头痛欲裂,眼睛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谁啊?”他声音沙哑,披上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
“我,还有老李!紧急会议!”门外是修车王大爷压不住的嗓门,还有小卖部李叔让他小点声的劝阻。
夏明拉起卷帘门。
门外,王大爷手持一把最大号的扳手,李叔怀里抱着一摞打印纸,两人都是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你们这是……”夏明侧身让开,“进来说?”
“不进了不进了。”王大爷一挥手,“测量队据说提前了,今天上午可能就来。街口刘姨已经摆好马扎占住位置了,还带了水和饼,说要打持久战!”
“……”
不愧是广场舞领队,刘姨这后勤保障意识一流。
“小明,”李叔把怀里那摞纸塞给他,最上面一张用加粗字体打印着标题:《关于老街商户联合应对不合理拆迁补偿方案的若干意见》。
夏明看着这堪比毕业论文开题报告的标题,太阳穴又开始跳。“李叔,这……”
“我们两个连夜整理的!我查了相关条款,还有本市过去三年类似案例的补偿标准。我们现在的补偿方案,明显低于市场合理区间。
“那个……先冷静,”夏明试图把话题拉回现实,“测量队来也就是量尺寸,做评估。离真正拆还早,我们这么兴师动众堵着,会不会激化矛盾?”
“小明啊,你就是太老实!”王大爷用扳手笃笃地敲着地面,“量尺寸?今天让他量,明天他就敢划线!后天挖掘机就开到你门口。”
“对!”李叔附和,“我们已经拉了微信群,名字叫老街联盟,我们计划今天上午等测量队一来,就向他们表达我们的诉求!”
夏明看了一眼自己手机,果然被拉进了一个新群,群公告写着:“团结!抗争!争取合理权益!”
“那……需要我做什么?”夏明问。
老王拍他肩膀,“你长得帅,说话又有条理。等会跟那些负责人沟通,你打头阵。”
“你再歇会。我们去前线布防!”王大爷一挥扳手,雄赳赳气昂昂地往街口去了。
夏明关上半扇门,靠在门框上。
回到店里,他看见那个背包还放在椅子上。想起云倪说的神秘礼物,心里动了动。也许拆开看看,能暂时逃离一下现实的魔幻。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系着蓝色丝带的方形盒子。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朴素的硬纸盒。
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带按摩功能的颈椎仪。下面压着张卡片。“低头熬糖水时用。再被我抓到脖子僵硬,后果自负。”
第二样,是一个手工缝制的小布偶,歪眼睛狐狸造型,和背包上那个旧玩偶一模一样,但这个是新的。。
第三样,一张两人的素描速写。
夏明把玩偶抓在手里,心里那块因为拆迁而冻住的角落,慢慢泡软了。
手机响了,是老街守望者联盟的群消息。
【刘姨(水果摊):@所有人注意,目标出现,白帽子五六个人,往街口来了。over!】
【修车王大爷:扳手组就位!over!】
【小卖部李叔:传单组就位!over!】
【打印店老周:数据支撑组就位!over!】
【早餐铺张婶:后勤补给组就位!包子豆浆管够!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