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倪穿鞋起身出门。他知道这是支开他的借口。

云倪在超市里漫无目的地逛着，拿起一瓶酱油，又放下。货架上的酱油琳琅满目：生抽、老抽、味极鲜、海鲜酱油。

手机震动，是夏明发来的消息：【酱油买好了吗？】

云倪看着面前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一排酱油，鬼使神差地回复：【卖完了】

【那去远一点的那家超市看看吧】

云倪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五分钟后，他回复：【那家也卖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只是单纯地不想回去。

【怎么会，我去看看。】夏明发了个小黄脸问号的表情包。

云倪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盯着酱油瓶发呆。

没多久，超市的门被推开，夏明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是匆匆出来的，连外套都没穿。一眼就看见站在货架前的云倪，以及他面前一排摆得各种品牌规格齐全的酱油。

空气安静了三秒。

“这不是还有很多吗？”夏明指着酱油。

“我知道有很多，但你们不是不希望我回去吗，我就在这，不碍你们眼。”他说着，将一瓶特价酱油放进购物车。

“就吃个饭，应付一下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她就爱瞎操心。”

“哦。”云倪又拿了一瓶酱油放进购物车，“那你怎么不直接跟她说你不相亲。”

夏明似乎没想到向来体贴的云倪会如此较真，一时语塞。

手机又响了，是夏母催他回去：“明明，你跑哪儿去了？小雨还等着你呢，人家特意请了假来的，你别不懂事！”

夏明挂掉电话，看向云倪，。

“你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着急，我再逛逛。”云倪推着购物车往零食区走，“买点薯片，晚上看电视时吃。”

“云倪。”夏明叫住他。

“我没说要相亲，那是我妈的意思。”夏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别想太多。赶紧买完酱油回来。别吃薯片了，你最近上火，嘴角都起泡了。”

云倪没说话，推着车走了。结账的时候，他买了三瓶酱油。生抽、老抽、味极鲜，各一瓶。

拎着袋子走出超市，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秋日下午的阳光很暖，晒在身上懒洋洋的。但云倪却觉得很冷。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屏保还是去年夏天他忽悠着夏明拍的照片。那天特别热，夏明刚忙完一阵，云倪举着手机说哥笑一个，夏明就笑了，柔软温柔地朝着镜头笑。

云倪把脸埋进手里，他又想起和苏晴的对话，想起她说喜欢一个人的过程很重要，结局尽力就好。

云倪站起身，拎着酱油往家走。推开店门，客厅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云倪以为家里没人。他弯腰换鞋，准备上楼。

“等一下。”夏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然后啪的一声，大堂的灯亮了。

夏明独自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水。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我们谈谈。”

云倪放下酱油，站在原地：“谈什么？”

“你今天怎么回事？”夏明问，“人家得罪你了？还是我得罪你了？”

“没有。”云倪说，手指蜷了蜷。

“那为什么那种态度？对人爱答不理的，连句谢谢都不说。那套书不便宜，人家是好意。”

“你要结婚了吗？”云倪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一下午的问题。

夏明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大概是因为今天太累，心情也不好，他脱口而出：“那有什么问题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云倪的心沉了下去，一直沉，沉到看不见底的深渊。他感觉喉咙发紧，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困难。

这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他出去上大学，夏明结婚生子开始新人生。他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而自己，会成为一个偶尔回来做客的弟弟，一个渐渐疏远的亲戚。

多正常啊。正常得让人想哭。

“那就恭喜哥。”云倪扯出一个笑容，“早点结婚也好，妈也放心。”

“云倪！”夏明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走过来，握住云倪的肩膀，“我没说要结婚，至少现在没有。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云倪挣脱他的手，力道很大。

“我知道了。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甩脸色。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我会好好配合。毕竟，我也希望哥幸福。”

说完，他转身上楼，脚步很快。

夏明站在原地，看着云倪消失在楼梯拐角，一拳砸在墙上，低声骂了句：“操。”

回到房间里，云倪没有开灯。

他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屏保上的夏明还在笑，温柔地看着他。

“没关系。”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下定决心，“毕竟天天在哥身边的人，才有更多机会，不是吗？”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话总归是有道理的。”

云倪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

【如何让直男哥哥意识到弟弟的心意？】

【喜欢上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