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年味一天比一天浓。大街小巷都挂起了红灯笼，空气中飘散着腊肠和糖炒栗子的甜香，连夏记刨冰的碎冰机上都贴了张小小的福字。

云倪在收银台后写寒假作业，店门的风铃叮铃一响，他只当是隔壁五金店的王叔来取他预订的红豆冰，头也没抬。

“王叔，红豆冰在冰箱第二层，自己拿就行。”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却不是熟悉的带着点拖沓的步子。

“明明！”

云倪抬头，一个穿着淡紫色针织衫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

她专注看着夏明，眼角的皱纹都盛满了笑意。夏明怔了几秒，“妈，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给你个惊喜呀！”夏母放下行李，环顾店面，目光最后落在他身上，“这是云倪吧？都长这么高了。”

云倪站起身，挤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奶奶好。”

“哎，好好。”夏母上下打量他，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带着些审视的意味。

夏明帮她放好行李，云倪注意到那两个箱子巨大，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晚饭时，夏母一边给夏明夹红烧肉，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说：“明明啊，你周阿姨家的女儿也在K市工作，是个幼儿园老师，人漂亮性格也好，还会做一手好菜。”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明天周末，我约了她来家里吃饭，你和人家多聊聊？就当交个朋友，人家特意调休来的。”

云倪低头扒饭。

夏明看了云倪一眼，表情有些僵硬，“妈，现在店里这么忙，我还没心思想这些。而且……”他看了眼云倪，“小倪马上要高考了，我得盯着他学习，他最近成绩有点下滑。”说完朝云倪使了个眼色。

“都二十九了还不想。”夏母声音提高了一点，“难不成你要一辈子打光棍！不是我说你，云倪也大了，迟早要上大学离开家，到时候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多可怜。你看隔壁老王家儿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呢？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晚饭后，云倪没有和夏母打招呼。他实在是笑不出来了，脸都快僵了。回到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呼吸有些不畅。

客厅里传来隐约的对话声。

“那孩子是不是不高兴了？”

“妈，你想多了。小倪一向很懂事，可能是在忙课业的事。高三压力大，您理解一下。”夏明在替他找借口，声音里透着无奈。

“明明，妈是为你好。”夏母叹了口气，“这些年你一个人带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街坊邻居没少说闲话。现在云倪也大了，你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总不能一辈子围着这孩子转，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云倪的手指不受控地掐进了掌心，指甲陷进肉里，有点疼。他听见夏明说：“妈，你别说了。小倪就是我的家人，以后非亲非故这种话别再提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夏母就忙着打扫卫生、准备食材。云倪破天荒地没有去店里帮忙，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玩手机。

“云倪，出来吃早饭了。”夏明敲门，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还不饿，你们先吃吧。”

云倪以为夏明会像往常那样推门进来，直接把他从房间里赶出来。但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云倪盯着手机里的游戏画面，心里空了一块，像被挖走的西瓜心。

全局通关的时候，云倪听到客厅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你就是夏明哥吧？我是张小雨。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云倪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像素小人在终点欢呼雀跃，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想给像素小人一拳头。

他是不是应该出去，礼貌地打个招呼，然后找个借口离开，比如我去图书馆学习或者同学约我出去玩。

但他不想。他不想看到夏明和另一个女人坐在一起的画面。

云倪又打开昨天晚上的搜索页面。

【想要保护一个人是喜欢的表现吗？】

【经常想到一个人是喜欢吗？】

【对一个人有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是喜欢吗？】

【如何优雅地破坏一场相亲？】

看着表达方式五花八门却都指向同一个答案的回复时，云倪沉默了。最热的一条回复是：“少年，你这症状，基本可以确诊为喜欢。建议直接A上去，别怂！大不了就是被拒绝，总比以后后悔强！”

A上去？

怎么A？

直接说“哥我喜欢你，你别结婚”？

那夏明可能会以为他学习学傻了，需要送医院检查脑子。

“云倪，出来吃饭了。”是夏明的声音，这次带点无奈。

云倪把手机放到裤子口袋里，站起身打开房门。

客厅里，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正帮夏母摆碗筷。看见他，她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就是云倪吧？听阿姨说你期末考试考了全市前五，很厉害啊！真是别人家的孩子。”

“运气好而已。”云倪扬了一下嘴角，又很快落下。

张小雨从包里拿出一套包装精美的书：“这是大学高数教材，听明哥说你已经在自主学习有关课程了，希望这些对你有所帮助。”

云倪接过礼物，没有道谢。

餐桌上，夏母不停地给张小雨夹菜，询问她的工作情况，语气热络。看得出她对张小雨很满意，眼里闪着这就是我理想儿媳的光。

夏明在一旁配合地笑。

“云倪今年要高考了吧，学习紧张吗？”张小雨主动找话题。

“还行。”

“那就是很不错了。有想好以后报什么大学吗？我表弟就在清华，可以帮你问问情况。”

“还没决定。”云

夏明在桌下踢了云倪一脚，示意他礼貌些，却被夏母瞪了一眼。

云倪：“……”谢谢。

饭后，“云倪啊，能帮奶奶去楼下超市买瓶酱油吗？要生抽，不要老抽，牌子要海天的。哦不对，要千禾的，你哥说那个好。要500ml的，不要1L的，太大了用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