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住校。”第二天云倪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餐桌旁。

他昨晚熬夜通宵看了网友倾心推荐的一本哥弟恋小说，学习了里面的追兄108式。

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制造危机感，网文套路诚不欺我！

对，就是这样。云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攻略哥哥的第一步，适当拉开距离，让他意识到你的重要性！

夏明正在削苹果，那把用了多年的水果刀在他手里稳稳地转着圈，苹果皮连成一条均匀的螺旋带，垂落到垃圾桶里。

听到这话，刀锋在指尖猛地顿住，差点削到手。

“什么？”

云倪抬起眼，战术性躲避夏明的视线，落在夏明身后墙上那幅有些年头的挂历上。挂历是社区送的，印着平安和谐的字样，边角已经卷了起来。就像他现在的心情，皱巴巴的。

“没什么，学校学习太紧张了，来回赶的时间不如多睡会儿。”云倪开始背诵昨晚准备好的标准话术，“而且高三了，住宿生有晚自习，氛围好。我们班主任上次讲，小测住校生平均分比走读生高15分呢。”

每一个理由都合乎逻辑，无可指摘。

云倪偷偷用余光观察夏明的反应，留我啊。只要说一句挽留的话，我就不去了。

夏明的胸膛起伏着，他想拽着云倪的肩膀让他把话说清楚，想问他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但话到嘴边，撞上云倪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又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刺破沉默，夏母端着一锅刚煮好的小米粥走出来。

“怎么了这是？”她把锅放在隔热垫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没什么。奶奶，粥好香，但是我来不及吃了，先去上学了。”

他抓起桌上半个没吃完的包子，转身就往门口走。

“云倪！”夏明又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急。

对，就是这样。再说一句，我就留下了。

比如说“把粥喝完再走”，或者“我送你”，或者“晚上早点回来”。

云倪把手放在门把上半天，也没听见身后传来任何一句挽留。

剧情走向不对啊！

云倪只好硬着头皮先开门，“最近我在学校吃。不用等我吃完饭了。”

算了，先去学校应付两顿。

“砰。”

门关上了。

很轻的一声，却像重锤砸在夏明心上，隔开了两个世界。

夏明在店里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傍晚，夏母来店里送晚饭。她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欲言又止。

“妈，你有话就说，你这样憋着不难受吗？”夏明揉了揉太阳穴。

夏母看了看自家儿子的脸色，叹了口气，“明明，妈今天下午想了想，是妈太心急了。云倪那孩子心思重。我那些话他肯定是往心里去了。昨晚我听见他房间有动静，好像翻来覆去没睡好。”

“这孩子从小是你把他捡回来，当亲弟弟一样养大。在他心里，你就是他的全部。现在我突然要给你找对象，他肯定是觉得自己没地方待了，成了多余的人。”夏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愧疚，“我光想着你，没有替他想想。我这妈当得太自私了。”

“妈，不怪你。”夏明扒了口饭，食不知味，像在嚼蜡，“是我没处理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他难道要告诉云倪我不会结婚，你别多想？还是说你永远是我弟弟，不会有人取代你？这些话听起来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

晚上九点，云倪没有回来。

九点半，依旧没有钥匙转动的声音。平时这个点，云倪早就到家了，有时还会带点学校门口的小吃。

夏明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播放着当下最火的综艺，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又划，点开和云倪的聊天框，对话还停留在昨天他问云倪回不回来吃饭，云倪回了句在学校吃。

他该打个电话吗？

还是发条信息？

打电话像监视，发信息可能石沉大海。

发“在干嘛”？太刻意。

发“什么时候回来”？像查岗。

最终，他还是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端。

成年人的崩溃，从不知道该怎么发微信开始。

时钟指向十点。

夏明关掉电视，客厅陷入一片昏暗的寂静。

他起身走到云倪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犹豫片刻轻轻拧开。

房间里保持着云倪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摊开的习题集，笔帽忘记盖上的水笔，床头那只洗得发白的熊猫玩偶，是云倪十岁生日夏明在夜市花了五十块钱套圈赢来的，他一直舍不得扔。

可现在这个玩偶已经有两个晚上没见到它的主人了。

夏明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像被棉花堵住了。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演算草稿。在习题集的边角处，他看见一行极小的、用铅笔写下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