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精神一松懈,便再也撑不住,顺势席地坐下,身后的断树残枝硌着后背,却不及心底半分疲惫。
刚坐下,后腰就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钝钝的触感穿透衣料,在一片荒芜中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件,指尖一颤,心头猛地一跳——那触感,他再熟悉不过。
“玉佩!”
看清手里那枚玉佩时,他声音发颤,几乎是脱口而出:
“灵儿?”
江城的心咯噔一下,攥着玉佩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山间的风卷着落叶掠过指尖,带着刺骨的凉。
周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一沉,才猛然想起,还有灵儿的事,没来得及告诉大师兄,他苍白的脸上又添了几分愧疚。
“灵儿死了,大师兄。”
他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与无奈,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她,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陪她。”
江城猛地转头看他,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强忍着哽咽,叹着气道:
“说什么傻话!”
“你自己都成了这副模样,浑身是伤,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有什么好自责的?
哎……”
话音未落,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砸在掌心的玉佩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与山间的寒凉交织在一起。
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玉佩被泪水浸湿的瞬间,突然光芒万丈,柔和的光晕冲破山间的阴霾,在一片狼藉中格外耀眼,缓缓浮现出灵儿的身影。
“是留念术。”
江城的声音发颤,泪水掉得更凶,风卷着他的呜咽,消散在空旷的山间。
灵儿的影像笑着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像从前无数次撒娇那样:
“大师兄!这次灵儿给你留了遗言!”
“嗯,嗯!”
江城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一把紧紧抱住身边的周晏,哭得浑身发抖,狼狈不堪,怀里的人同样虚弱,却还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灵儿的影像悬在两人面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不舍,身后是幽青山残破的景致,衬得她的身影愈发单薄:
“大师兄,很抱歉,我们的孩子没了。”
“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灵儿也已经没了。
但是不要难过,也不要像上次那样,试着救灵儿。”
“这次灵儿什么都没了,连魂魄都已经献祭,再也回不来了,就像山间的落叶,落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顿了顿,又扬起笑脸,故作轻松地说:
“灵儿怕你难过,怕你又不顾一切去救我,所以特地把遗言藏在这枚玉佩里,告诉你一声。”
“灵儿是自愿的,不疼,真的不疼,走得很开心,呵呵。”
她的笑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两人心上。
“大师兄,你可要夸夸灵儿!这一次,灵儿已经很用力、很坚强地活着了。”
“我一直躲在殿里,没给大家添乱,殿内不安全后,我也把你留的丹药都用掉了,好好保护自己,努力活到了最后。”
“跑到二师兄那里后,我们好不容易打败了血魔本体,就在大家都松了口气的时候,血魔的母体来了。”
“是个很漂亮的姐姐,可她被夕战控制着,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成了只会杀人的机器,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那时候,二师兄为了保护我,已经伤得很重很重,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了。”
“灵儿想着,自己已经没了孩子,在那么强大的敌人面前,也自知活不成了。”
“我实在不想让二师兄,也走上灵儿的路,不想再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所以就施展了‘赤焰火符’。”
她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不确定,眼底满是牵挂:
“不知道最后有没有帮到二师兄,二师兄会不会有事,但灵儿真的尽力了,真的。”
“灵儿这一生,没爹疼没娘爱,像一株没人管的野草,好在能跟大师兄在一起,这是灵儿最幸福的事。”
“能和二师兄、五师兄,还有其他几位师兄相识,能留在幽青山,也是灵儿最幸福的事,灵儿爱你们,很爱很爱。”
“曾经在荷花灯里许下的愿望,虽然没有实现,但如今能不留遗憾地离开你们,能陪你们走过一段路,灵儿也够了。”
“这一生,真值!”
遗言说完,灵儿的影像渐渐变得透明,像被山间的风吹散一般,最终消散在天地间,没留下一丝痕迹,只余下一缕微弱的灵光,转瞬即逝。
玉佩没了灵儿留念咒的支撑,又没了凝结它的主人,也跟着化作点点微光,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就像灵儿一样。
不远处,胡朗也缓缓清醒过来,他之前受了重伤昏迷在杂草丛中,身上还沾着血污与尘土,醒来就看到灵儿的影像,心头顿感不妙,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一点点挪动着,往影像消散的方向爬过来,碎石硌得他手掌生疼,却毫不在意,声音沙哑地喊:
“师尊!两位师尊!”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