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却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决绝与愧疚:
“不用救我,这都是我自作孽,不可活。
你回去吧,好好过你的小日子,这里的事,你帮不了,留下来,只会白白送了性命。”
“什么?”
江城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开始颤抖,
“父亲,您说什么?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先逃出去好不好?
我们跟那太子拼了!”
天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轻轻摸了摸江城的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城儿,你还是没长大啊。
那太子,也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哥哥,你让我怎么跟他拼?”
江城一时语塞,可心底的不甘却愈发强烈:
“可就算他是哥哥,也不能弑父夺位啊!
他想要的是您的命,您难道就要伸着脖子,等着他动手吗?
这种泯灭人性的儿子,留着何用?
不如……不如杀了他!”
天帝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如同一块拧成麻花的湿毛巾,不停滴落着血泪。
他看着江城,眼底满是愧疚,缓缓开口,将尘封多年的过往,一一娓娓道来:
“城儿,你只知如今的果,却不知当年的因。
你哥哥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样,全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一手造成的。”
江城满脸懵懂,心底的不祥预感愈发强烈,他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什……什么因?”
“神,也会陨落。”
天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追忆,也带着几分悔恨,
“战儿是我的嫡长子,我不仅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更把他当成未来的天帝来培养,从小对他,苛刻到了残忍的地步。”
“当年,大战血魔之后,战儿的精神状态就出了问题。
他自责于自己被血魔欺骗,中了埋伏,导致跟随他突击的万余精锐将士,全被血族歼灭。
他自己,也是靠着那些将士拼死掩护,才得以死里逃生。”
“死里逃生回到神庭后,他就日益消沉,整日浑浑噩噩,离我心中太子该有的模样,越来越远。”
天帝的语气里满是不甘,更有难以掩饰的悔恨,
“他是嫡长子,是要继承帝位、拥有君王之姿的神,是我费尽心机、精心培养出来的未来天帝,我不允许他就这么堕落下去。”
“战儿从小就跟着我随军打仗,见过无数腥风血雨,从来都是面不改色。
可那一次,却因为自己的失误,陷入了无尽的内疚与颓废之中。”
他看着虚空,眼神恍惚,似是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惨烈的战后,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更多的,是不甘。
我劝过他,骂过他,可都没用。”
“那时候,我常年征战八方,说不定哪一次,就会像我的老友一样,死在战场上。
所以,我对继承者的要求,格外严苛。”
他的声音里满是偏执,还有事后无尽的懊悔,
“我以为,一个合格的继承者,不能死在自己的妇人之仁上。”
“于是,我把他叫到身边,偷偷施了法术,剔除了他身上所有关于善良、情爱、妇人之仁的浊念,将那些浊念,融进了他一缕最不重要的魂魄里,随手丢弃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抬手按住胸口,似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战儿是神,又有王气加持,少一缕魂魄,对他而言,并无大碍。”
“从那以后,他确实振作起来了。理智、冷静,做事果决,杀伐果断,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他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眼底的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
“我当时还以为,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终于把我的继承人,拉回了正轨。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才发现,没有了情感的他,渐渐变得冷酷无情,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江城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震惊与无语——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把亲儿子当成没有感情的政治工具,当成只会杀伐果断的政治机器。
他惊愕地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帝,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天帝能读懂他眼底的震惊与不解,也能读懂他心底的指责,语气里的愧疚愈发浓烈,几乎是哽咽着开口:
“我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不像月儿,月儿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我从未对他苛责过半分。可战儿不一样,他还有另一重身份——我的继位者。
我从小就对他,有着近乎执念的严格,我以为我是为他好,以为这样才能让他坐稳天帝之位,可到头来,却亲手毁了他。”
他对着江城,轻轻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恳求:“快走吧,城儿,好好过你的日子,守着你的幽青山,守着你身边的人。
我配不上你的付出,也不值得你冒险。”
“至于你,我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天帝的声音愈发沙哑,眼底蓄满了泪水,悔恨几乎要溢出来,
“我本想陪着你长大,看着你成家立业,可最后,却因为收到战儿精神失常的消息,匆匆回了神庭。
后来,我的结发妻子,发现了我和你娘的事,我便再也,再也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他推着江城,语气急切,眼底满是焦灼与担忧:“快走,趁现在还没被战儿发现,快回幽青山去,不要再回来了。
若是被他发现你在这里,不仅你会死,月儿也会被你连累的!”